晨光像一柄薄而利的刀,切过竞锋舰上层观礼厅的巨型舷窗。光在光洁的合金地板上铺开淡金色的矩形,边缘晕着朦胧的毛边,仿佛随时会融化在室内的恒温空气中。
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旋转,像某种古老的、无声的祭仪——祭奠即将到来的,或已经逝去的一切。
彦卿站在光斑中央。
新制的守擂战袍服帖地裹着他尚未完全长开的少年身形。依旧是罗浮的深蓝底色,但材质换成了特制的能量传导纤维,触感微凉,像第二层皮肤。
袖口与衣摆的银线剑纹蜿蜒盘绕,比往日更加繁复,隐隐构成某种防御符阵的雏形——那是太卜司连夜赶制的成果。
左胸的麒麟徽下,多了一枚小小的、双剑交叉的图案:星穹擂主。昨日连胜七场后,这标识便烙在了他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指节分明,腕骨清瘦。
这双手握过木剑,握过训练用的钝铁,握过雪鸿剑,握过青霜剑,握过不少宝剑。此刻,它们空悬着,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战栗。像弓弦在箭离弦前的震颤,像雷霆在云层深处的酝酿。
青霜与雪鸿悬在背后。剑鞘依旧是北海玄鲸皮革所制,经年摩挲,表面已泛起温润的琥珀色光泽。只是昨夜之后,鞘身上多了几道暗银色的纹路,洗不掉,也遮不住。
那不是污渍,是星尘之力苏醒时留下的刻痕,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伤疤。彦卿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些纹路,剑柄温润地贴着他的掌心。仿佛真的有剑魄在沉睡其中,而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共鸣——温顺的,近乎依恋的,像雏鸟蜷在巢中时细微的呼吸。
在他面前,站着三个人。
晨光从侧面打来,将他们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剪影。
慕容晴站在最左侧。她换下了研究员标志性的白大褂,穿上了一套云骑制式的轻型护甲——深灰底色,关节处缀有灵巧的能量缓冲层,胸口绣着罗浮的流云徽。
护甲是新的,穿在她身上略显宽松,衬得她身形更加单薄,却也勾勒出女孩窈窕的身段。她站得很笔直,下颌微扬,是云骑标准的军姿。
中间和右侧,是佐坼与游夏兄弟。
两人都二十出头,比彦卿大上几岁,眉眼间还留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像未开刃的新刀。他们来自曜青云骑军,是这一批调来支援罗浮重建的精英。
哥哥佐坼身材魁梧,比彦卿高出一个头有余,肩宽背厚,像一堵会呼吸的墙。他背着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重型斩马刀,刀身黝黑,刃口泛着暗红的血光——那是曜青特产“熔火钢”锻造的标志。
弟弟游夏则清瘦许多,腰间一左一右挂着两柄修长的直刃刀,刀鞘一黑一白,对比鲜明如昼夜。两人的护甲上都还保留着曜青的飞鹰徽记,只是在旁边加绣了罗浮的流云纹——这是调防的标识。
此刻,兄弟俩的眼睛都亮得吓人。他们死死盯着彦卿,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崇拜,有初生牛犊的兴奋,还有一丝压抑着的、跃跃欲试的战意。那战意像烧着的炭,表面覆着灰,内里却通红滚烫。
“彦卿骁尉!”
佐坼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得像打雷,在空旷的观礼厅里激起轻微的回音。他上前一步,右拳抵胸,行了个标准的云骑军礼——动作有些过分的用力,仿佛要把胸膛撞出响来。
“我是佐坼,这是我弟弟游夏!”他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蹦出来的,“我们在曜青就听过你的名字——曜青近几年崭露头角,罗浮最年轻的天才剑士!这几天看了你的擂台战,太厉害了!那剑,那身法,还有最后那场……简直……”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憋红了脸,最后重重吐出两个字:“传奇!”
游夏没说话,只是跟着哥哥的动作行礼。他比佐坼沉稳些,但按在刀柄上的手已经绷紧了指节,像是随时准备拔刀砍点什么来表达激动之情——也许是一根柱子,也许是一面墙,总之得砍点什么。
彦卿听着他们的夸赞心里不骄傲是不可能,但自身的教养让他压下了那股得意劲,毕竟天外有天,骄兵必败。彦卿看着他们,微笑着以云骑军礼还礼,而后抱拳问好。
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给他镀上一层淡金的轮廓。从兄弟俩的视角看过去,彦卿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着——不是佐坼那种炭火似的亮,是冰层下静水深流的光。
“团队战,靠配合。”他的声音平静,微笑着问,“我擅正面强攻,但这样一来就缺少侦查和策应。两位战友,你们在曜青的训练科目是什么?”
“我是攻坚手!”佐坼立刻接话,拍了拍背后的斩马刀,“重甲冲锋,破阵斩将!曜青演武会上,我一个人冲垮过一整支模拟敌军队列——二十七个移动标靶,全碎!”
他说这话时挺起了胸膛,像只骄傲的年轻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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