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休息区的路上,彦卿没有直接回去。
他绕了个弯,去了竞锋舰的上层观景台——那是舰内少数几个有真实舷窗的地方。
窗外的星空毫无遮挡地铺展开来,像一幅永恒的画卷。
观景台上有人。
是凌寒。
他穿着虚陵的冰蓝常服,靠在舷窗边的护栏上,手里拿着一罐能量饮料——但没喝,只是无意识地转动着罐身。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彦卿,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
空气有些微妙。
最后还是凌寒先开口:“彦卿骁尉。”
声音有些沙哑,没有了白天那种冰冷的质感,反而透着一丝疲惫。
彦卿走过去,在护栏另一边站定。
“你的伤怎么样?”他问。
“轻伤,已经处理了。”凌寒说,“冰牙他……还在抢救。医疗官说,他体内的共生体侵蚀得太深,已经和灵脉完全融合。强行剥离的话,可能会伤及根本,甚至……危及生命。”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饮料罐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你事先不知情。”彦卿说。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凌寒苦笑:“不知情?也许吧。但如果我多注意一点,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冰牙的异常……或许能阻止。”
他转过头,看向舷窗外的星空:“冰牙已经跟了我五年了。从虚陵的训练营开始,他就是队里最刻苦的那个。别人休息时他在加练,别人放弃时他在坚持。他说他想变强,想证明寒霜卫队不比其他仙舟的精英差……我相信他。”
饮料罐在他手里变形,液体从裂缝渗出,滴在地上。
“但我没问,他想要的‘变强’,是什么代价。”
彦卿沉默。
他能理解凌寒此刻的心情——那种被背叛的愤怒,那种无能为力的愧疚,那种对自身失察的自责。所有情绪混在一起,像一团冰冷的火,烧得人五脏六腑都疼。
“有其他人找过你吗?”彦卿问。
凌寒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赛后,自称来自联盟观察团的副使私下找我,表示‘慰问’。他说冰牙的事是个‘悲剧’,他们愿意提供技术支持,帮助治疗冰牙。还说……如果我愿意,他们可以给寒霜卫队提供‘更安全’的力量提升方案。”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没答应。我说,虚陵的事,虚陵自己处理。”
“明智的判断。”彦卿说。
凌寒看向他,眼神有些意外。
“你不怀疑我?”他问,“不怀疑我和丰饶民有勾结?”
“如果你有勾结,就不会是现在这种状态。”彦卿说,“而且,你的剑告诉我,你不是那种人。”
“剑?”
彦卿指了指凌寒腰间——那里空着。
“你的霜痕剑,在赛后被裁判组收走了,对吧?因为要检查是否有违禁改造。”
凌寒点头。
“但我在比赛时注意到了,”彦卿说,“你的剑很‘干净’。剑意纯粹,灵力流转顺畅,没有任何外来的、不协调的能量波动。一把剑会反映持剑者的心——如果你的心被污染了,剑也不会那么干净。”
凌寒愣住了。
他盯着彦卿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带着苦涩和自嘲的笑。
“难怪将军对你的评价那么高。”他说,“你不仅剑术强,看人的眼光也准。”
他转过身,背靠护栏,仰头看着观景台的天花板。照明灯发出柔和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彦卿骁尉,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请说。”
“今天在擂台上,你破阵的那一剑……如果冰牙没有植入共生体,如果寒霜剑阵是完整状态,你还能破吗?”
彦卿想了想。
然后,他诚实回答:“能,但会更难。可能需要付出些代价。”
“代价?”凌寒看向他。
“受伤,或者消耗更多灵力。”彦卿说,“你们的阵法确实精妙,五人合击的威力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如果不是共生体干扰了阵法频率,我可能需要用更激烈的方式破阵——比如,强行斩断你们五人之间的灵力连接。”
凌寒若有所思。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缓缓道,“冰牙的共生体,反而帮了你们?”
“不。”彦卿摇头,“它害了你们。如果不是阵法有破绽,你们不会输得那么快,那么惨。冰牙不会重伤,你们也不会被反噬。一场公平的对决,胜负未可知。但有人用阴谋玷污了这场对决——这不是帮衬,这是侮辱。”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的石头,沉重而清晰。
凌寒沉默了。
良久,他说:“回虚陵后,我会彻查这件事。所有和冰牙接触过的人,所有可能接触到共生体技术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站直身体,向彦卿伸出手:“谢谢你。不只是谢你手下留情——在擂台上,你完全可以在破阵后继续追击,让我们全员重伤。但你收手了。也谢谢你今晚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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