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的春日阳光洒在运河上。
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两岸狭窄的山墙式建筑和一座座拱形石桥,风车在远处的田野中缓缓转动。
这座十七世纪的海上霸主之城,如今虽已褪去了黄金时代的锋芒。
但荷兰东印公司总部大楼依然矗立在运河边。
厚重的石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屋顶的山形墙上雕刻着一艘扬帆远航的商船。
无声地诉说着那个曾经称霸海洋的辉煌年代。
大楼里的董事们却面如死灰。
大周舰队就停泊在艾湾,十六艘铁甲舰将狭窄的港湾塞得满满当当,黑色的舰身在荷兰典型的阴雨天色中泛着冷光。
阿姆斯特丹港的码头工人们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舰队。
更从未见过不用风帆,就能在逆风中灵活机动的铁甲巨舰。
港口的引水员战战兢兢地将大周舰队引入艾湾时,差点把引航灯掉进海里。
叶展颜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文官服饰,腰间系着白玉带,头上没有戴冠,只用一根银簪绾着发髻。
这身装扮让他看起来不像统率铁甲舰队的摄政王,倒更像一个游历四方的学者。
他带着郑禾、张屠山、合谷亮太、李文渊和两个便装的亲兵,沿着阿姆斯特丹的运河石板路悠然漫步,欣赏着这座城市的古老建筑。
路边的花摊上摆满了各色郁金香球茎,奶酪店里飘出浓郁的奶香,几个荷兰小孩追着一只木鞋在巷子里奔跑。
李文渊指着一栋气派的建筑介绍说。
“督主,这就是阿姆斯特丹银行的总部,世界上最早的中央银行。”
“荷兰人用银行信用体系,控制了整个欧洲的金融命脉。”
“这栋楼里诞生的汇票,可以在全球任何一个港口兑换成白银。”
叶展颜听后轻轻点头,然后开口询问。
“那……那个荷兰东印公司总部在哪里?”
李文渊闻言指着运河边,那栋爬满常春藤的石楼说。
“不远,那个就是!”
“荷兰人统治印尼群岛将近两百年,就是从那栋楼里发号施令的。”
叶展颜闻言缓缓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那栋古老的建筑,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随即,他轻声自语道。
“有历史就好,有历史,就有账可算。”
众人都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却能读懂他眼中的神色。
如果没猜错的话,督主又在开始算计人了!
次日,谈判在荷兰东印公司总部大楼的董事会议厅举行。
荷兰方面派出了规格极高的谈判团:荷兰王国首相范·德尔·海姆亲自率团,成员包括外交大臣、财政大臣、阿姆斯特丹银行总裁,以及东印公司董事会主席。
长桌一侧坐着面色凝重的荷兰人,另一侧则只有叶展颜、李文渊和郑禾三人。
荷兰人的开场白极为谨慎,试图用国际法权威的着作《战争与和平法》为依据。
强调自由通商需以互惠为前提,要求大周同样向荷兰开放全部港口。
紧接着阿姆斯特丹银行总裁,拿出了一份复杂的金融方案。
他提议用阿姆斯特丹银行的汇票体系来结算两国贸易。
所有商品由荷兰商船承运,保险由荷兰的保险公司承保,结算币种使用荷兰盾,汇率由阿姆斯特丹银行每日挂牌决定。
这套方案本质上,是用金融手段将大周纳入荷兰的金融体系之中,由荷兰人掌握定价权和结算权。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挂着微笑,语气客气而耐心,仿佛在教导一个不懂金融的外行人。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听完了全部方案,然后忽然笑了。
他转头对李文渊笑着说。
“这些荷兰人,真不愧是做了几百年生意的老狐狸,差点被我给绕进去了。”
说完。他站起来走到会议厅窗前,望着运河里来来往往的货船。
众人不明所以,所有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等了片刻,叶展颜才重新开口说话。
“你们的金融方案很有创意!”
“用汇票结算,用荷兰盾定价,用荷兰船运输,用荷兰保险承保……”
“但我觉得,这个体系太复杂了!”
“而且,在这个体系里全都是荷兰人在中间赚钱。”
“大周除了把货交给你们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说着,他转过身看着那位银行总裁,一针见血地指出。
“这就是当年,荷兰东印公司在爪哇玩的那套把戏吧?”
“你们先用金融手段控制贸易,把种香料的农民变成你们银行体系里的奴隶。”
“后来,等他们欠下的债永远还不清,就只能世世代代替你们种香料。”
“怎么,也想把我们当大冤种耍?”
说着,他的语气忽然转冷,朝李文渊做了个手势:“把那份卷宗拿来。”
李文渊从随身携带的牛皮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放在谈判桌上。
卷宗的封面上写着两行字:荷兰东印公司在远东暴行录,大周摄政王府档案司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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