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斯帕尔看清了那张冷峻的东方面孔,也看清了那把正在滴血的忍刀。
他慌忙中扣动燧发短枪的扳机.
但子弹只打碎了墙壁上一块松动的石砖,合谷亮太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
一刀从他右肋刺入,剑尖从后背透出。
加斯帕尔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呻吟,然后缓缓跪倒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合谷亮太轻轻抽出忍刀,用死者的衣襟擦净刀上的血迹。
然后,他弯腰从加斯帕尔怀中,搜出那本记录着任务细节的小型笔记本,揣进自己怀中。
张屠山从后巷拖出另外几具尸体,将它们堆在旅馆后院废弃的酒窖里,用干草和破布盖好。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五名黑色火枪手被尽数歼灭。
没有惊动任何邻居,没有留下任何活口,连旅馆里的住客都没有被吵醒。
次日清晨,黑色火枪队大队长奥古斯特·杜邦,在点名时发现第七小队全员未归。
他起初以为他们只是因故延误了返队时间。
但等到午时仍无音讯,才意识到情况不妙。
于是,他亲自率人去圣日耳曼区搜查。
最后在玫瑰街十七号旅馆对面的巷子里,发现了飞溅在石墙上的几滴血迹,以及一枚嵌在石缝中的燧发短枪弹丸。
除此之外,五名火枪手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旅馆老板一问三不知,周围邻居均表示昨晚风很大,什么都没有听到。
杜邦大队长对着那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沉思良久。
第七小队最后的巡逻日志上,只有一行简短记录:奉命跟踪一辆从加莱方向驶来的可疑马车,目的地为圣日耳曼区。
但日志没有写明马车里坐的是谁,也没有写明旅馆的具体名称。
杜邦意识到这件事绝不简单,圣日耳曼区是巴黎最古老的贵族聚居区,许多王室成员和外国使节的私人宅邸都坐落于此。
能在这里悄无声息地,让五名训练有素的火枪手人间蒸发,绝非寻常盗匪所能做到。
他立即将此事上报给了皇家禁卫长。
皇家禁卫长办公室里,杜邦大队长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坐在他对面的禁卫长,是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的高挑女子。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禁卫军制服,脚蹬及膝长靴,腰间佩着一柄比普通佩剑长出三寸的细身剑。
她有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用银质发夹高高束起,面容英气逼人,高高的眉骨下是一双锐利而冷漠的碧蓝色眼眸。
她是路易十一皇帝的小表妹,波旁家族的旁系血脉,全名叫伊莎贝尔·德·波旁。
她从十六岁起便在皇家禁卫军中服役,十八岁成为禁卫长,如今已在任数年,是整个高卢宫廷中公认最危险的女人之一。
伊莎贝尔听完汇报后,纤细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
“你是说,五名精锐火枪手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连一声警示枪都没来得及放?”
“你的意思是,在巴黎城里有一支能在黑色火枪手鼻子底下杀人,而不留痕迹的神秘力量吗?”
杜邦低下头承认回道。
“第七小队最后的任务,是跟踪一辆可疑马车前往圣日耳曼区。”
“但具体跟踪谁、去了哪家旅馆,都还没来得及向队部汇报,人就全没了。”
伊莎贝尔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杜伊勒里宫整齐的花园。
她的背影高挑而挺拔,及膝长靴的靴跟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她头也不回地问道。
“昨晚,周朝的摄政王是不是去见了一个不该见的人?”
杜邦愣了片刻,连忙回答说。
“那个叶展颜昨晚确实离开了杜乐丽宫。”
“随行的只有几个贴身护卫,行踪没有向法方报备。”
伊莎贝尔缓缓转过身,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他。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用再查了。”
“第七小队按因公殉职抚恤家属,阵亡原因就写‘执勤时遭遇不明武装分子袭击’。”
“巡逻日志上关于圣日耳曼区的那一页,立即销毁。”
“同时派人盯紧杜乐丽宫,但只许远观,不许跟踪。”
“如果再出现火枪手失踪事件,唯你是问。”
杜邦虽然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敬礼后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伊莎贝尔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杜乐丽宫的方向,手指轻轻叩击着窗台。
这位大周摄政王真是一点都不怕给他们添麻烦,五条人命,说杀就杀,连个招呼都不打。
她自言自语道,然后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冷笑,转身朝皇宫走去。
她要去见路易十一。
这件事太大了,必须让陛下知道。
伊莎贝尔穿过杜伊勒里宫长长的镜厅时,晨光正从十七扇拱形落地窗倾泻而入,将整条走廊映得金碧辉煌。
她的长靴跟敲在大理石地板上,节奏快而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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