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颂的先头部队在距金陵地界,还有二十里的青弋镇驻扎了下来。
三千禁军和一千锦衣卫将这座小镇挤得满满当当,镇上的百姓敢怒不敢言。
武颂站在青弋镇的土城头上,手里攥着千里镜,远远望着金陵方向。
夜幕下,长江对岸灯火通明。
那一排排新修的厂房和码头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江面上还有几艘黑色的铁甲舰静静地泊着,烟囱里偶尔飘出几缕白烟。
武颂盯着那些铁甲舰看了许久,最终放下千里镜,喉咙里重重叹了口气。
“大人,金陵近在咫尺,咱们为何不直接开进去?”
副将跟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躁。
武颂没有回头,只喃喃道:
“开进去?你看见江上那些铁甲舰没有?”
“那东西一轮齐射能轰平半座城。”
“叶展颜现在手里有兵、有炮、有整个金陵。”
“咱们这几千人,进去就是送死。”
副将不甘心地还想再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的谋士,着一身灰旧长衫,手里摇着半旧的折扇。
他正是武颂麾下最得力的幕僚徐文则。
徐文则走到武颂身侧,先是顺着他的目光望了望金陵方向,然后低声说道:“大人,在下倒有一策。”
武颂偏过头来:“说来听听。”
徐文则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
“大人可以假传圣旨,就说女帝陛下已在路上,命叶展颜到青弋镇来迎驾接旨。”
“他若敢来,咱们在镇上设下伏兵,直接把他拿下法办。”
“金陵那边群龙无首,铁甲舰也来不及调转炮口。”
“他若不来,咱们就以他抗旨不遵为由,调集周边州府的军队,把他围死在金陵。”
“到时候,他是进是退都是死路。”
武颂皱着眉头听完,沉默了很久,才反问道:
“那他若是不来,也不理你调来的兵呢?”
“叶展颜是什么人?”
“他若真那么好糊弄,当年在长安早就死八百回了。”
徐文则摇着扇子笑了笑,笑得十分笃定:
“所以下手要快,要赶在陛下圣驾抵达之前。”
“陛下若到了金陵,见着叶展颜,这满盘棋就活了。”
“咱们只有在这之前把他解决掉,才能跟陛下交代。”
“大人,您要是不动手,等叶展颜在陛下面前再说上几句,您这兵部侍郎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稳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天下,已经是陛下跟叶展颜两个人的天下了。”
“大人若是怕了,就趁早回长安,还能留条命。”
武颂脸色骤变,双拳攥得格格响。
他盯着徐文则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当场应下。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让本官想一想。”
徐文则也不催,拱了拱手,转身下了城头。
武颂独自站在城头上,望着对岸的金陵夜景,心中翻来覆去地挣扎。
他确实想对叶展颜下手,可他更清楚,自己没有这个胆子,更没这个铁血手腕。
他怕失败,怕叶展颜的报复,也怕女帝到时翻脸。
他一个人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城头吹得冰凉,才慢吞吞地转身回营。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犹豫的这几个时辰里。
青弋镇中潜藏着的东厂旧日暗桩,已经将他和徐文则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一个不起眼的马夫借着给禁军喂马的由头出了镇子,连夜将消息送到了金陵。
贾羽收到消息时正在灯下批阅公文。
他看完纸条上的内容,脸色微微一沉,立刻让人去请叶展颜。
叶展颜本已准备睡下,听说贾羽有急事,便披了件外袍匆匆赶到前厅。
他看完那张纸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了一句:“武颂在青弋镇?”
贾羽点了点头,又说道:
“这消息千真万确。”
“他那谋士建议他在镇上设伏,假传圣旨诱您过去,好趁机动手。”
“但武颂似乎还没下决心。”
叶展颜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点着,眼看着灰烬落进铜盂里,才冷笑一声:
“徐文则这主意还算有点样子,可惜武颂没这个胆子。”
“不过他们既然已经到了眼皮子底下,也不能不防。”
他转头对贾羽说:“明天一早让郑禾带两百陆战队员,在江面上多摆几艘快船,再让张屠山安排几个眼线继续盯着青弋镇,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贾羽点头应了,又问他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把武颂这几千人直接堵在青弋镇打散。
叶展颜摇了摇头,说道:
“不必。武颂这个人,你越是打他,他越会缩回去。”
“我要等他先动手。他不动手,陛下南巡的路上还能多一位‘忠心耿耿’的先锋官。”
“他若动手,那便正好成全了我。”
他说完走到窗前,望着金陵城外的沉沉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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