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城头之后。
叶展颜松开武颂,抬手指向江面:“看到江面上的那几艘船了吗?”
武颂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镇外那条支流上,不知何时停了七八条大小不一的木船,
那桅杆上没挂旗帜,就那样静静泊在水中央。
徐文则脸色骤变,脱口而出:“方才还没有这些船的!怎么……”
叶展颜却笑着一摆手,打断他:“这不是重点。重点在后面。”
说完,他朝身后的合谷亮太使了个眼色。
合谷亮太一言不发,从怀中取出一面鲜红的小旗。
他将旗高高举起,朝江面方向用力挥舞了三下。
那红旗在江风中猎猎翻动,像一团跳动的火苗。
下一刻,原本平静的江面上骤然炸开一片火光。
那些木船像是被人从水底点着了火,一艘接一艘地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化为碎片!
木屑和浓烟腾空而起,江面被照得通红。
土城上的守军被震得踉跄后退,武颂更是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张大了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是……”
叶展颜没有回答,只从袖中掏出手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被江风吹乱的鬓角,然后重新指向江面。
烟尘渐渐散开之处,三艘漆黑的庞大战舰,正从江口方向缓缓驶来。
船身包裹着铁甲,船舷上密布炮口,烟囱里喷吐着滚滚白烟,像从浓雾中浮出的三座海上堡垒。
它们驶入支流后便一字排开,炮口缓缓转动,对准了青弋镇的方向。
城头上的禁军和锦衣卫全都呆住了,有人手中的兵器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徐文则瘫靠在城墙边,脸色灰白如纸,口中不住地喃喃:“那是铁甲舰……那是铁甲舰……”
叶展颜这才转过头来,笑着问武颂:“怎么样,武兄,这新鲜玩意儿,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武颂两腿发软,喉咙干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拼命摇头。
城头上下一片死寂,只剩下江风吹动战旗的声音,和那三艘铁甲舰烟囱里传出的低沉汽笛声。
叶展颜揽着武颂的肩膀,一路从土城头走到城外码头。
武颂的那些手下远远跟着,刀剑在手却无人敢上前半步。
火枪手们曾一度在徐文则的喝令下举起火枪,枪口对准了叶展颜的后背。
叶展颜却像毫无察觉一样,继续揽着武颂往前走,还偏过头在他耳边轻声笑问:
“武兄,你这徐先生倒是比你更有胆气。”
“可惜,他好像不太把你的命当回事。”
武颂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眼看火枪手们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他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喝一声:
“都把枪放下!”
“徐文则,你给本官滚出去!”
“自今日起,革去幕僚之职,永不叙用!”
徐文则愣在原地,脸色灰白,还欲再辩。
武颂却像疯了一样连声嘶吼,说若不是他出的馊主意,自己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火枪手们面面相觑,最终在一名千户的带领下垂下了枪口,缓缓退入城中。
徐文则咬了咬牙,趁着众人不备,转身钻进了巷子。
叶展颜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揽着武颂的肩,走过土城外的土路,直抵江边。
一艘小艇已在那里等候。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对武颂抱了抱拳,微笑着说:
“武兄盛情,本督心领了。”
“圣旨的事,等陛下到了金陵再宣不迟。”
“今日江风大,武兄且回吧。”
武颂浑身脱力,一屁股瘫坐在江边的石墩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叶展颜转身上了小艇,合谷亮太划动船桨,小艇悠悠向远处那三艘铁甲舰驶去。
夕阳下,武颂独自望着江面,忽然有种从鬼门关前,被生生拽回来的后怕。
等他跌跌撞撞返回青弋镇时,徐文则早已跑得没了影。
他翻遍全镇,只找到徐文则留下的一柄破扇子和半封没写完的信。
武颂气得拔刀乱砍,把堂中的桌椅劈得稀烂,整个青弋镇都能听见他歇斯底里的骂声。
两天后,金陵城内一处不起眼的货栈后门被人轻轻推开。
两个穿着灰布短衫的汉子,拖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进了院子,正是徐文则。
他被反绑着双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里塞着破布。
这人一路被押进了叶展颜在金陵的私邸书房。
贾羽正站在廊下,见人来了,只摇着扇子点了点头。
书房里,叶展颜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一壶新茶。
张屠山将徐文则按跪在地上,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叶展颜抬起眼,慢慢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开口:
“徐先生,这么快又见面了?”
“不知你一个人躲在江边破庙里,是在等武大人回来接你,还是在等本督的人去请你?”
徐文则抬起头,满脸污垢,眼中却仍透着一丝强撑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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