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府,城外庄园。
这个庄园不大,只有三进院子,但藏得很隐秘,藏在山坳里,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庄子里住着几十口人,都是王保保的家眷——他的母亲,他的妻子,他的一双儿女,还有一些老仆人。
王保保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天。
每天早起,他陪母亲说话,陪妻子吃饭,陪儿女玩耍。
午后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山,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这天傍晚,脱因不花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元帅,”他走到王保保身边,压低声音,“辽东那边有消息了。”
王保保抬头看他:“说。”
“徐达拿下辽东了。阿喇帖木儿战死。”
王保保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元帅,”脱因不花犹豫道,“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王保保摇摇头:“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行。”
“等什么?”
“等林枫来问。”王保保道,“他拿下辽东,下一步要么打大都,要么打朱元璋。打大都,需要借咱们的道。他肯定会来问。”
脱因不花愣了愣:“那元帅打算怎么答?”
王保保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脱因,”他忽然开口,“你说,我这辈子,打的值不值?”
脱因不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王保保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道:
“我阿爸告诉我,咱们是蒙古人,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是这天下的主人。我信了。我打了二十年仗,杀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可结果呢?”
他指着远处:“辽东没了。大都也快没了。那个皇帝,天天躲在宫里,什么事都不管。”
“那些蒙古贵族,只会争权夺利,谁也不关心这江山。我守的,到底是谁的江山?”
脱因不花沉默。
王保保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走回屋里。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步,回头道:“脱因,明天你去一趟长安。”
脱因不花一愣:“去长安?”
“对。”王保保道,“告诉林枫,河北的事,我听他的。他要打大都,我给他借道。他要打朱元璋,我也给他借道。只求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将来,别动我的部下。”
脱因不花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元帅……”
王保保摆摆手,走进屋里。
门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脱因不花一个人,和满天繁星。
长安的春天,来得比别处晚一些。
三月里,城外的柳树才抽出鹅黄的嫩芽。
四月里,桃花、杏花才陆续开放。
到了五月初,才是真正的春暖花开。
林枫站在秦王府的后花园里,望着满园的春色,难得地有些恍惚。
多久没看过花了?
他想不起来。
这些年,他看的最多的是舆图,是战报,是奏章。
偶尔看看天,是判断风向,是估算时辰。
像这样什么都不想,就站在花前发呆,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主公,”刘伯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脱因不花来了。”
林枫转过身:“人呢?”
“在议事堂候着。”
林枫点点头,大步朝议事堂走去。
议事堂里,脱因不花正襟危坐,面前放着一盏茶,一口都没动。
见林枫进来,他连忙起身行礼:“脱因不花,拜见秦王。”
林枫摆摆手:“坐。王元帅让你来,有什么事?”
脱因不花坐下,斟酌着道:
“元帅让末将来转告秦王——河北的事,他听秦王的。秦王要打大都,他给秦王借道。秦王要打朱元璋,他也给秦王借道。只求……”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求将来,别动他的将士。”
林枫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回去告诉王元帅,”他缓缓道,“他的将士,就是我的将士。没人会动。”
脱因不花愣住了。
林枫继续道:“还有,你回去告诉他,让他安心在河北待着。该练兵练兵,该种树种树。等我把那些事都处理完了,请他喝酒。”
脱因不花眼眶微微发红,起身深深一揖:“秦王仁义,末将替元帅谢过!”
他转身要走,林枫忽然叫住他:“脱因将军。”
脱因不花停步回头。
林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回去告诉王元帅,我这人,说话算话。让他放心。”
脱因不花用力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刘伯温站在一旁,看着脱因不花远去的背影,轻声道:
“主公这一句,比千军万马都管用。”
林枫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明媚的春光,忽然想起光明顶上的那株老梅。
想起小昭蹲在花前浇水的样子,想起赵敏站在一旁似笑非笑的眼神,想起杨不悔捧着一大束乱七八糟的野花跑过来的样子。
快了。
他轻声对自己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