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为什么……”
高瞻的声音像破风箱，半天挤出几个字。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狗都嫌的乞丐，眼前这仙女一样的女子，为什么救他？为什么帮他？
“因为，”宋时愿迎上他的目光，“我也想对付八皇子。”
只这一句话，便让男子落了泪。
是绝处逢生的喜悦。
他早就想死了，但他不甘心！
这么多年莫名的屈辱折磨，他怎能甘心受着。
而现在，好像真的有那么点希望了。
他耗尽力气，喘息着平静下来。
宋时愿才道，“你的事，我大概能猜到几分。但现在，先治病。”
“你的命，你的仇，都得先有一个能撑得住的身体。”
端起放了安神药剂的温水，递到他面前。
“这杯水，能让你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你身上的伤痛，应该就治好了。若你信我，就喝了它。”
她将选择权交给他，目光坦荡。
高瞻没有丝毫犹豫，就算是穿肠毒药，他也认了！
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他早就过够了！
哪怕眼前是另一场骗局，是更深的陷阱，他也愿意去赌一赌。
他伸手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药效很快，他眼皮沉重，身体缓缓放松。
……
待高瞻彻底睡过去，宋时愿让春桃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打扰。
随即，她心念微动，直接带着高瞻进入灵泉空间。
时间紧迫，唯有借助空间里的仪器、药剂和灵泉，才能在最短时间内修复高瞻的身体。
高瞻再次恢复意识时，窗外已是夜色深沉。
意识回笼，他习惯性地准备迎接全身上下的疼痛。
然而，没有。
他愣住，缓缓扭动脖颈，看向烛火摇曳处。
桌旁，那个说可以救他的女子正静坐着翻阅书卷。
不是梦。
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动静惊动了宋时愿。
她合上书，“醒了？感觉如何，试试看。”
高瞻依言，带着小心动了动手指。
竟然真的有了力气！
他心跳骤然加速，尝试用双臂支撑身体。
成功了！
他竟自己坐了起来！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
他屏住呼吸，尝试挪动……
他……他的腿有知觉了？！
不再像之前那样没日没夜的钻心的疼，而是……
一股热流冲上眼眶。
他颤抖着，扶着床沿，尝试将双脚落地，尝试站立。
他站起来了！
虽然双腿虚软，踉跄不稳，但的的确确是站起来了！
他眼眶通红，一步一步挪到了桌边，坐在椅子上。
他抬起头，望着宋时愿，“神……医……”
话音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不再是那种嘶吼，而是能清晰辨出字句。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喉咙，瞪大了眼睛。
宋时愿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别急，喝点水，润润喉。你昏迷时我用药物和针灸疏通了你的喉部旧伤，但完全恢复需要时间。现在，慢慢说。”
高瞻双手捧起茶杯，小口啜饮。
“你身上这些旧伤，”宋时愿等他稍平复，才道，“都是八皇子所为？”
听到“八皇子”三个字，高瞻手一抖，茶水泼溅出来。
良久，他才道，“他……他不是人……是恶鬼……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京城人，我家在乡下，从我有记忆来，就跟着养母过活。”
“六年前，村里来了两个人，说是京城贵人家的管事，要给府里小少爷挑选书童。他们看中了我，说我模样周正，眼神干净。养母拿了二十两银子，就让他们把我带走了。”
“我以为真是去享福，去读书识字。一路上做着美梦……”
“直到被带进那八皇子府，见到那个当时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
“他坐在椅子上，歪着头看我，眼神好奇，残忍，还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玩弄。”
“一开始，只是让我学狗爬，稍有迟疑就是鞭子。后来就开始变着花样折磨。用针扎指甲缝，用铁钎烫我……”
“我想过死，撞墙，绝食……可每次都被看得死死的。他说我是他的玩具，玩具没资格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坏掉。”
“再后来，他用重锤慢慢敲碎我的膝盖骨，用铁钳拧断我的手臂关节，让我变成一个只能爬的废物。然后，就像扔垃圾一样，把我扔到府外的巷口。”
“他说……‘这样，你就永远是我的狗了。跑不掉，死不了，每天我回来，都能踢两脚解闷。’”
高瞻说完，已是浑身冷汗。
宋时愿默默听完。
十二岁。
一个十二岁的皇子，就已精通如此多的折磨手段，并以此为乐。
这不仅仅是暴戾。
宋时愿感到一股寒意。
顿了顿，高瞻继续道。
“我试过……拖着这双废腿，趁着夜色往外爬。可每次，没爬出两条街，就会被他的恶奴像拖死狗一样拖回去……然后，就是新一轮的折磨。几次之后……我认命了。 就当自己已经死了，只剩一具行尸走肉，每天等着那一脚和那块碎银子。”
宋时愿沉默片刻。
“他刻意控制了毁伤你关节的力道。并非要让你彻底失去知觉，而是要让你长期保持清晰的痛感，却无法站立行走。”
“但正因为并非彻底坏死，治疗起来，恢复反而会比预想的快。”
高瞻抚摸着膝盖，“若非遇见神医，我……我此生便只是那巷口一具会喘气的腐肉罢了。”
他抬起头，“可我至今不懂！他是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我一个乡下小子，到底哪里……怎么就碍了他的眼，值得他费尽心机如此作践？！”
宋时愿没有直接回答。
她拿起一面铜镜，递到高瞻面前。
镜中映出一张脸。
洗净污垢，束起乱发，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面容。
眉眼疏朗，鼻梁挺直，唇形甚至有些精致。
与之前那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判若两人。
高瞻怔住了，“我……我都忘了……自己原本……长什么模样了。”
“现在，你知道他为什么针对你了吗？”
高瞻茫然摇头：“请神医明示。这问题，我做梦都想得到答案。”
宋时愿凝视着他的脸，缓缓开口：“因为，你长得太像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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