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皇后心下一沉。
“你……你怎么会……”
“我与章丞相聊过此事。”
宋时愿道，“丞相大人说，您从未相信太子出事是意外。您怀疑……是有人幕后指使。”
“只是没有证据，所以您觉得自己不能替太子报仇，才心生郁结，最终拖垮了凤体。”
皇后听着她的话，眼泪滚落。
三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出她心底的痛。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你也觉得，我是在疯言疯语，是在给自己找借口逃避现实吗？”
“当然不。”
宋时愿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人会愿意用这样摧残自己的方式来逃避。”
“尤其，您是一位母亲。”
“我相信一位母亲在失去孩子时，那种锥心刺骨的直觉。 那不是胡思乱想，那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提示。”
她伸出手，覆在皇后的手背上。
“章老夫人让我来为您诊治，不仅仅是为了让您身体好转。”
“更是因为，她知道，只有解开这个死结，您才能真正活过来。”
“所以，我来了。”
“我不止是来治病的。我是来……帮您的。”
“帮我？”
大雍皇后猛地一怔。
“可我兄长……早已暗中查过数次。东宫上下，伺候的人，那日的饮食、车驾……所有明面暗处的线索，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她抬头，眼中是痛苦与绝望。
“本宫实在……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所以她才想死，又不敢死。
她怕就这样下去，无颜面对她的皇儿，怕她的太子在九泉之下问她：母亲，为何不为儿臣报仇？
宋时愿问：“娘娘心中，其实已有怀疑之人了吧？”
皇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里面只剩下恨意。
“老八。除了他，还有谁？太子在时，他便处处攀比，暗箭不断。东宫之位，他觊觎已久！皇儿的死，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宋时愿倾身，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细细道来。
皇后的眼神从惊疑，逐渐转为决绝。
“好，我答应你，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说完，宋时愿便让几位皇子进来请安。
皇后倚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
在看到八皇子进来时，她衣袖下的手猛地收紧，用指甲掐入掌心，来压下恨意。
她强逼自己放松，甚至对朱成璧点了点头。
“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凤体安康。”
皇后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声音虚弱：“都起来吧……难得你们有孝心。”
次日，宋时愿治疗结束后，皇后对身边嬷嬷低声道：“去……请皇上来西梧宫用膳吧。就说……本宫今日，稍感清爽些。”
嬷嬷惊喜万分，连忙去了。
雍帝闻讯，果然诧异不已。
皇后缠绵病榻、拒绝见人已久，尤其是拒绝见他。
他当即摆驾西梧宫。
踏入宫门时，他甚至有些迟疑。
然而，当他看到皇后竟梳起发髻，穿着常服，坐在桌前静静等候时，心中顿时一松。
“梓潼今日气色，果然好了许多。”
雍帝坐下，语气柔和。
这顿饭，皇后吃得极少，但全程未曾露出生厌悲戚之色，偶尔还能接上一两句话。
雍帝龙心大悦，离开时，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第三日治疗后，皇后主动提出：“闷了许久，想去御花园走走。”
消息传到前朝，雍帝正在批阅奏章，闻言笔尖一顿，脸上露出了近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
他特意绕到御花园，远远便看见皇后披着披风，在花丛边驻足。
虽身影依旧单薄，但侧颜平静，甚至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花瓣。
雍帝驻足看了许久，未上前打扰。
第四日，皇后气色更好了些。
治疗结束后，她对着铜镜看了看，忽然对嬷嬷说：“本宫……想听那出《龙凤呈祥》了。”
雍帝得知皇后想听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搭！立刻在御花园搭最好的戏台子！把京城最好的戏班给朕叫进来！”
戏台高搭，丝竹悦耳。
皇后与雍帝并肩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小几。
台上锣鼓铿锵，台下，皇后轻声细语地与雍帝点评几句戏文，回忆些许往事。
戏至酣处，雍帝忍不住握住皇后的手，感慨万千：“梓潼，看你日渐好转，朕心甚慰。你这病，总算是要大好了。”
皇后任由他握着，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第五天，轮到了八皇子朱成璧进宫侍疾。
宋时愿像前几日一样为皇后施针。
结束收拾药箱时，她背对着宫女，面对皇后，指尖在银针包上极轻地叩了三下，随即抬起眼，与皇后视线一碰。
皇后颔首。
宋时愿刚离开不到一个时辰，雍帝在御书房处理政务，随口问起身边大太监：“皇后今日如何？”
派去探问的小太监回来时，脸色煞白：“陛、陛下！西梧宫那边……气氛不对！ 皇后娘娘她……一直昏睡不醒，怎么叫都没反应！”
“什么？！”
雍帝手中朱笔一顿，墨点污了奏折。
“摆驾西梧宫！”
西梧宫内，气压低得骇人。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皇后的贴身嬷嬷满脸泪痕，见到雍帝立即跪下：“陛下！您可来了！娘娘她……晌午还好好的，宋神医走时还说了话，可这会儿……老奴已让人快马去请宋神医回来了！”
雍帝大步走向内殿，只见皇后双目紧闭，面色灰白，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与昨日听戏时判若两人！
他心下一沉，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嬷嬷伏在地上，“回、回陛下……宋神医走时，娘娘确实精神尚可，还吩咐备了茶点……就是、就是后来八皇子殿下进来侍疾，在内殿待了约莫一刻钟……”
“说下去！”
“老奴……老奴守在外间，隐约听见里头传来争执之声，娘娘的声音似乎带着怒意，八皇子殿下的声音也提高了……”
“没过多久，就听见砰的一声，像是摔了东西，接着八皇子殿下就沉着脸，摔门出来了！ 脸色难看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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