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摇头,嘴角带着一点神秘的笑,“我打算去卖烤红薯。”
“烤红薯?”胡氏愣了一下,跟周春成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带着不解,“这……能行?”
“咋不行?”周漾把凳子往前挪了挪,手撑在膝盖上,兴致勃勃地说起来,“你们想想,冬天冷,街上要是有人推着炉子烤红薯,热乎乎的,香喷喷的,谁路过不想买一个?那东西又不贵,几文钱一个,谁都买得起。县城里那么多铺子、那么多住户,一天卖个几十上百个,那就是几百文进账。咱们有那么多红薯,不愁没货。”
胡氏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周春成也坐直了身子,把枕头往身后垫了垫。
周漾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的,“而且这个不用本钱,红薯是自家地里种的,炉子咱家有现成的,板车让爹改一改就能推。我算过了,一个烤红薯卖五文钱,一斤红薯能烤出两三个,一斤红薯的成本才几文?那是净赚!”
胡氏听着听着,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点了点周漾的额头,“你呀,满脑子都是生意经,行,听你的,红薯留着,不卖了。明天让你爹去镇上买个烤炉,咱们试试。”
周漾得了准话,心里美滋滋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往门口走,“那我去睡了,你们也早点睡,明天还得去看地呢,五十亩呢,想想就睡不着。”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朝胡氏眨了眨眼,“娘,银子藏好了啊,别回头自己都找不着了。”
胡氏笑着骂了一句,把门关上。
周漾的脚步声哒哒哒地远了,隔壁屋里传来她关门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被子声。
屋里安静下来,胡氏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着天花板,嘴角带着笑。
周春成侧过身,把灯吹灭了,屋子里陷入黑暗,只有窗户纸上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白蒙蒙的。
胡氏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周春成闷声说了一句,“睡吧,明天还有事呢。”
“嗯。”胡氏应了一声,不动了。
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透进来,门当前的地上,惨白惨白的。
柜子上的小簸箕里,针头线脑安安静静地躺着。
柜子最底下,那个上了锁的匣子里,一百两银子码得整整齐齐,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光。
堂屋的墙上,那块“农桑模范”的匾额静静地挂着,金灿灿的大字在月光里闪了闪,又暗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日头还没完全升起来,衙役就骑着马到了村口。
来人还是林奇,带着两个衙差,手里捧着一卷文书,进了周家院子就笑呵呵地喊:“叔,地契送来了!大人说了,让您自己挑,看中哪块划哪块。”
周春成正在灶房里喝粥,听见这话碗都来不及放下,端着一碗稀粥就跑了出来,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胡氏跟在后面,手里的刷把也没来得及放,围裙还系在身上。
周漾从里屋探出头来,头发还没梳,嘴里叼着一根簪子,含混地说了句“来了来了”,边跑边把头发往脑后一拢。
林奇把文书摊开在堂屋的桌上,是一张石甸县的地图,上面圈圈点点标着各处田地的位置、大小、肥瘠。
那些地都是官田,退下来的,位置好,土质肥,灌溉方便,比周家现有的地不知道好了多少。
周春成站在桌前,眼睛盯着地图,手在上面指指点点,这块看看,那块摸摸,这块舍不得放下,那块也想要,嘴巴咧得合不拢,手还在抖。
“这块好,靠着水沟,浇水方便。”他指着东边的一块。
“这块也好,平平整整的,连草都不怎么长。”他又指着南边的一块。
“这块也好,土是黑褐色的,捏一把都流油。”他再指着西边的一块。
看了半天,哪块都舍不得撒手,急得额头上都冒汗了。
周漾梳好头走过来,伸头瞥了一眼地图,又看了看她爹那副恨不得把整张地图都吞下去的馋样,忍不住笑了,说:“爹,既然地都是好地,那咱们就选近的呗。离家近点,也方便,太远了,来回跑一趟都费半天功夫,种点啥都折腾。”
周春成一听,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成!那就选这片了,这片最近!”
他手指头按在地图上那块离三家村最近的区域,用力戳了一下,像是在盖戳。
那片地连着好几块,拢共五十亩,连成一片,都是上好的水浇地。
林奇笑着说:“叔,既然选定了,那就把地契填了,回头衙门归档,这地就是您家的了。”
他拿出笔来,蘸了墨,在文书上一笔一划地写好,递给周春成。
周春成按了手印,胡氏也按了手印,林奇把地契卷好,用红绳扎了,双手递过去。
“叔,婶儿,恭喜了。”林奇笑着拱了拱手,带着两个衙役就要走。
“哎?吃了饭再走呗,这饭都好了。”胡氏赶紧留他。
林奇笑着摆摆手,说县衙里事情多,主要是县令升官了,手里很多事情都要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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