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笔，给苏媚儿倒了杯用忘川水沏的茶，水面泛着幽幽的蓝光：“鬼界有九位鬼王，分管着不同的领域。比如掌管鬼市交易的‘商鬼王’，他定下的规矩，连厉鬼都不敢违抗；还有镇守奈何桥的‘战鬼王’，手里的锁链能捆住千年凶煞，谁也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捣乱。”

苏媚儿捧着茶杯，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那鬼王之上呢？”

“是鬼皇。”阿瑶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敬畏。

“一共有两位。一位掌管刑罚，铁面无私，据说只要是在鬼界犯了弥天大罪的，不管是厉鬼还是怨灵，落到他手里，都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另一位，就是掌管轮回的无名鬼皇。”

“无名鬼皇？”苏媚儿想起鬼无相那片看不清面容的白影，心头微动。

“嗯，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没人见过他的样貌。”阿瑶的声音里带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传闻他住在轮回边缘的‘无相殿’里，殿门常开，却只有两种魂能进，一种是执念太深、宁死不肯入轮回的，他从不强求，反而会给他们一片地，让他们在鬼界继续‘活着’，直到某天想通了，再自己踏入轮回门；

“另一种是罪孽太重、连阎罗殿都不收的，他也不强留，只在殿外划了片‘无赦狱’，让那些魂永世承受罪孽带来的灼烧之痛，赎不清，就永远别想出来。”

苏媚儿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他不管吗？”

“他管的是‘秩序’，不是‘因果’。”阿瑶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暖意。

“人间讲究‘知错能改’，可鬼界认的是‘业力’。执念也好，罪孽也罢，都是自己种下的因，就得自己受着果。那位鬼皇尊重每一缕魂的选择，哪怕那选择在旁人看来是傻，是执迷不悟。”

她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听说他力能撼界，挥手就能让奈何桥改道，翻掌就能让忘川水倒流。十殿阎罗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行礼，连判官的笔，在他面前都不敢乱挥。”

苏媚儿沉默了。

鬼界的秩序，竟然是靠那位无名鬼皇维持的。

鬼界，远比她想象中，更加不同。

在这里，你可以选择执念，也必须承担罪孽；你可以拒绝轮回，也得接受永恒的孤寂。

就像阿瑶，攥着那支银钗不肯放手，不肯喝孟婆汤，不肯入轮回，鬼界不仅没有逼她，反而给了她一个摆摊的角落。

让她守着念念，守着那点快要被阴气磨碎的念想。

“那……鬼帝呢？”苏媚儿想起偶尔听鬼修提起的名号。

“鬼帝是传说里的存在了。”阿瑶摇摇头。

“据说早已沉睡万年，除非鬼界遭遇灭顶之灾，否则不会苏醒。如今这鬼界的天，其实是两位鬼皇撑着的。”

苏媚儿百感交集。

无论是人是鬼，执念也好，罪孽也罢，能自己选的路，才叫生路。

“姐姐，你在想什么？”念念从工具箱里探出头。

苏媚儿回过神，笑了笑：“在想，这鬼界的秩序，倒比人间实在多了。”

至少在这里，没人会逼你忘记，也没人会强你接受。

所有的因果，都明明白白地写在魂里，清清楚楚，不掺半点虚假。

鬼市的灯笼次第熄灭，阴气像潮水般漫上来，没过脚踝时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媚儿背着工具箱往鬼无相的宫殿走，指尖还扣着两张刚画好的镇魂符。

她虽是金丹期修士，在鬼界却也毫无优势。

在这鬼界待了半月，她早就摸清了规矩，越是僻静的路，越藏着不怀好意的眼睛。

果然，转过街角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阴风，带着黏腻的腥气。

苏媚儿脚步没停，只反手将一张镇魂符往身后拍去，符纸在空中燃起幽蓝的火，“滋啦”一声烫在某个黑影的爪子上。

“嗷——”一声凄厉的惨叫，三个披头散发的鬼修显出身形，青灰色的脸上满是贪婪，死死盯着苏媚儿，像盯着块肥肉。

“活人的阳气……好香啊……”领头的鬼修伸出枯瘦的手，指甲泛着黑，“这鬼界多少年没见过活人了，今天总算能尝尝鲜！”

苏媚儿缓缓转身，工具箱“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她抽出里面修好的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想吃我？”

阳气对阴魂而言是剧毒，也是诱饵。

这半月来，暗处的窥探就没断过，只是以前的小喽啰都被她随手解决了，没想到今晚来了三个有些道行的。

左侧的鬼修率先扑上来，利爪带着破风的呼啸。

苏媚儿侧身避开，手腕翻转，短刀直刺对方心口，那里应当是阴魂最脆弱的魂核所在。

“噗嗤”一声，刀刃没入半寸，那鬼修惨叫着化作黑烟，却没彻底消散，反而凝聚成更浓郁的黑雾，缠向她的脖颈。

“还挺硬”，苏媚儿冷哼一声，指尖魔气暴涨，将另一张镇魂符按在黑雾上，符纸金光乍现，黑雾瞬间被灼烧得滋滋作响，哀嚎着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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