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大半日，菠萝吹雪把短刀磨得锃亮，陆小果则往怀里塞了半袋石灰——这是他能想到最管用的“武器”。两人站在竹林外，望着那片在暮色里泛着冷光的竹影，互相递了个眼色，深吸一口气，再次迈了进去。

这次他们学乖了，贴着竹林边缘走，眼睛瞪得溜圆，连草叶晃动都要盯半晌。

可刚走过那片稻草人，脚下的路突然开始倾斜，像是踩在滚动的圆木上，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坡下滑。陆小果惊呼着抓住根竹枝，却发现那竹枝竟像活物般缠上他的手腕，越收越紧，竹节处还冒出尖刺，吓得他赶紧撒手，顺着坡滚了下去。

菠萝吹雪跟着跳下去，刚站稳脚跟，就听见头顶传来“簌簌”声。抬头一看，密密麻麻的竹叶突然结成张巨网，从半空罩下来，网眼里还缠着发亮的丝线，凑近了才发现是浸过油的棉线，稍碰就会沾一身黏糊糊的东西。他拽着陆小果往侧面扑，躲开巨网的瞬间，网底突然坠下几只假鸟，羽毛是黑纸糊的，眼睛嵌着发光的磷粉，扑棱着翅膀往人脸上撞。

“又是这招！”陆小果扬手撒出把石灰，却不知石灰遇着网眼里的油，竟“腾”地燃了起来，火苗顺着棉线往上窜，映得周围的竹影都变了形，活像无数扭曲的人影在跳舞。

两人不敢停留，埋头往前冲，却一头撞进片雾气里。雾是白森森的，带着股草木腐烂的气味，钻进鼻子里直发痒。更怪的是，雾里竟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有人在耳边走路，偶尔还有叹息声飘过，忽远忽近。

陆小果壮着胆子喊了声“谁”，回声撞在竹壁上弹回来，变成无数尖利的笑，吓得他头发都竖了起来。

“别回头，往前跑！”菠萝吹雪攥紧他的手腕，可跑着跑着，眼前突然出现片空地，空地上摆着口棺材，黑漆发亮，棺材盖半开着，里面隐约露出件白衣服。就在这时，棺材旁的土堆突然动了，一只枯瘦的手从土里伸出来，指甲缝里还沾着泥——

“妈呀！”陆小果再也撑不住，尖叫着转身就跑，连方向都辨不清，愣是从坡上滚回了打谷场。菠萝吹雪本想再撑片刻，却见那“枯手”后面竟跟着爬起个披头散发的人影，白衣飘飘，直往他跟前扑。他终究是心头一凛，脚下一乱，也跟着退了出来。

两人瘫在石碾旁，浑身是泥，半天说不出话。陆小果的石灰袋破了，白花花的粉末沾了满脸，看着又狼狈又可怜：“这……这根本不是人能闯的地方……”

菠萝吹雪望着那片依旧平静的竹林，眉头拧成个疙瘩。第一次是机关，第二次是幻术，层层叠叠，防不胜防。他们俩硬闯，纯属白费力气。

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橙留香留下的信鸽。拆开油纸，了望塔上的风带着秋凉，橙留香数着墙砖上的青苔——已经是孤傲鼠销声匿迹的第五天了。贼眉鼠眼的耐心早就磨没了，整日抱着酒坛骂骂咧咧，把查案的事丢到了脑后，倒省了橙留香不少周旋的功夫。

、这天深夜，他刚借着巡街的由头摸到鸽笼旁，就见那只灰鸽正扑棱着翅膀，脚环上的铜管闪着微光。捏开铜管，里面卷着张薄如蝉翼的纸，菠萝吹雪的字迹龙飞凤舞：“卧龙岗困于奇阵，速来。”

“是卧虫岗，你别让橙留香走错地方了。”

没有多余的话，却透着股迫不得已的急。橙留香把纸条凑到灯笼前烧了，火星落在青砖上，瞬间灭了。

他转身回营，借着给贼眉鼠眼送醒酒汤的功夫，编了一个理由。

那没问题，反正这段时间也没出什么岔子，你就回去探亲吧。”贼眉鼠眼由于解决了案件，心情自然也好了很多“回去吧，顺便看看沿途百姓的情况！”

出城后，他早换好了夜行衣，怀里揣着半袋干粮和那把削尖的竹片，借着夜色往城西疾奔。城门的守卫是他前几日打点过的，见他递过的木牌，只象征性地问了句就放了行。

出了城，月光把路照得发白。橙留香顺着官道一路往南，脚程快得像阵风。

等天亮后，他远远看见两个身影正坐在石碾上，正是菠萝吹雪和陆小果。

“可算来了！”陆小果跳起来，眼睛熬得通红，“你再不来，我俩就要被那些鬼东西吓破胆了！”

菠萝吹雪拍了拍橙留香的肩膀，递过壶水：“路上没出岔子？”

“放心，贼眉鼠眼那蠢货还在喝酒。”橙留香灌了口水，目光扫过竹林，“这阵仗到底怎么回事？”

“说不清。”菠萝吹雪指着竹林深处，“里面机关套着幻术，刚进去就晕头转向，稻草人会动，还有会飞的鬼脸，硬闯根本行不通。”

橙留香摇了摇头：“不如，我们先去城里打听打听吧。”

哪里知道菠萝吹雪却摇头：“不可能的，我们之前就试过，那些居民听到那三个字后就直接逃跑了。”

“那万一...”

“没有万一，如果有一个没逃跑的人，哪怕是一个打酱油的老婆婆，我这大哥的位置都直接让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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