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们自身的经营性收入,一年不到1个亿。”
“全靠借新还旧。可现在,银行对平台公司贷款收得紧,债券市场对我们这种地区的平台也谨慎,非标融资成本高得吓人……”
“这个月,我们就有一笔5个亿的信托到期,正在到处找钱接续。”
他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想着,要是这笔钱接不上,公司暴雷了,我怎么对得起那些借钱给我们的金融机构,怎么对得起新城里期盼发展的老百姓……”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其他几位负责人也纷纷点头,感同身受。
有人补充:“我们公司的情况也差不多。但更麻烦的是,当初为了融资,把很多管网、停车场、公园等资产都抵押出去了,现在想盘活资产都难。”
还有人叹气:“前些年领导要求‘大干快上’,我们也是想为地方发展做贡献。可有些项目,确实论证不充分,算账算不过来。现在是骑虎难下……”
“每一个冰冷的债务数字背后,都是一连串滚烫的发展渴望,也是一地鸡毛的现实困境。只批评盲目举债容易,理解背后的复杂成因更难。”
江辰静静地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他没有打断,没有追问,只是倾听。
等五人都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感谢各位的坦诚。我听了之后,有几点感受。”
“第一,你们的初衷是好的,都是为了地方发展。这一点,必须肯定。”
几位负责人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
“第二,造成今天的困难,有宏观环境变化的原因,有市场规律的作用,但更重要的,是发展理念、决策机制、权责匹配等方面存在深层次问题。”
“第三,解铃还须系铃人。解决问题,不能只靠你们这些公司,需要政府、金融机构、市场主体共同努力,需要一个系统性方案。”
他顿了顿,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如果现在,省里、市里能给你们一些政策支持,或者引进一些产业项目,你们觉得,最急需的是什么?什么最能帮你们‘造血’,而不是一直‘输血’?”
几位负责人眼睛亮了,开始七嘴八舌。
“最急需的是把一些有现金流的项目,比如供水、停车场、广告经营权,真正划给我们运营!”
“需要引进实实在在的产业,哪怕规模不大,能带来人流、物流、资金流就行!”
“希望银行能对暂时困难但有前景的项目,给予适当的期限调整,别一刀切抽贷……”
江辰认真记下每一个建议。
三点半,第二个座谈会开始。
四家大型银行省分行行长、两家主要信托公司地区负责人到场。
与平台公司的焦虑不同,金融机构代表显得更加理性和审慎。
工行省分行行长首先发言。
“江主任,我们对G省的发展一直全力支持,累计授信额度很大。但近年来,部分平台公司的现金流确实令人担忧。”
“我们不是不愿意支持,但作为商业银行,必须对存款人负责,必须遵守风险管理规定。”
“现在我们最担心的是,一些平台公司的债务结构不合理,短债长用,借新还旧模式难以为继。如果其中一家出现违约,可能会引发市场对整个区域融资环境的担忧,形成恶性循环。”
建行行长补充:“从我们的角度看,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提升项目自身的‘造血’能力。如果项目有稳定现金流,银行是愿意提供长期限、低成本资金的。但现在很多项目,本质上还是靠土地增值预期,这个模式已经走到头了。”
一位信托公司负责人说得更直接。
“非标融资成本高,是因为风险高。现在很多平台公司找我们,是银行渠道走不通后的无奈选择。我们其实也提心吊胆,生怕哪一笔成了坏账。”
“我们希望看到地方政府拿出切实的化债方案和资产重组计划,而不是一直拖着。拖得越久,问题越大。”
江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地方政府能够整合一些优质资产,注入平台公司,或者给予有现金流的特许经营权,你们是否愿意配合,对存量债务进行适度的期限调整或重组?前提是有合理的增信和还款计划。”
几位行长互相看了看。
中行行长谨慎地回答:“如果是基于市场化、法治化的重组方案,且有切实可行的未来现金流覆盖,我们认为是可以探讨的。这比简单的‘借新还旧’更有意义。”
“金融机构是晴雨表,更是手术刀。它们的谨慎,映照出风险的大小;它们的合作可能,预示着治疗的希望。找到风险与信任的平衡点,是化债的关键。”
两个座谈会开了四个多小时。
散会后,江辰谢绝了省里的晚宴安排。
“我想自己出去走走,看看青城市的夜景。”
只带了秘书和一名司机,江辰让车开到老城区与新城区的交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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