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那小子!那小子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他不知道,那玩意儿就是个定时炸弹。炸不死别人,炸自己。他把噬星秽核封在体内,此界的本源是开始修复了,法则也开始完整了,天地灵气也开始浓郁了。但他呢?他体内的噬星秽核,无时无刻不在吸收他的气血、他的神魂、他的命。他以为他是在修炼,其实他是在跟噬星秽核赛跑。跑赢了,他活。跑输了,他死。死得透透的,连渣都不剩。”
楚万山看着孙德胜,看着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却没有跟着笑。他的眼睛里有一丝担忧,一丝心疼,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愧疚。
“老孙,你说,咱们当初救他,是不是害了他?”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像水,像烟,“当初咱们把他扔到天罚塔里,是为了延缓此界的本源修复,是为了给巡天殿争取时间,是为了等此界法则完整之后,上界的人下来,咱们能有一战之力。但咱们没问过他愿不愿意。咱们没跟他说过,这东西会要他的命。咱们没告诉过他,他体内的噬星秽核,是一个随时会炸的雷。”
孙德胜不笑了。他收起笑容,看着楚万山。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回声。
“咱们没害他,也没有救他。”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咱们给了他命。他也还了咱们情,此界的本源在修复,法则在完整,天地灵气在浓郁。这一切,都是他用命换来的。咱们不欠他的。他也不欠咱们的。”
楚万山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孙德胜,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笑声里有东西,有释然,有无奈,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
“老孙,你说,此界的本源,什么时候能彻底修复?”他顿了顿,不等孙德胜回答,自己又说了下去,“一旦本源彻底修复,法则完整,天地灵气恢复,上界的人,就会下来。他们等这一天,等了不知多少年。他们等此界的本源修复,等此界的法则完整,等此界的灵气浓郁。他们要来拿噬星秽核,要拿神魔血,要拿此界所有的宝贝。
到时候,此界就会变成一个战场。一个比数十万年前那一战更惨烈、更血腥、更残酷的战场。”
孙德胜没有说话。他抓了一把瓜子,一颗一颗地磕,磕得很慢,很响,像在数时间,像在数日子,像在数自己还剩多少天。
“所以,我要拉那小子进巡天殿。”他把瓜子壳放在桌上,摆成一排,像一列士兵,像一队送葬的人,像一行走不完的路,“他有实力。他有胆量。他有运气。他有那些破锅、破碗、破盘、破瓢、破勺。他有那两具神尸境的尸傀。他有那只缩在塔里的万瞳饕母。他有那七只啃了往生轮的虫子。他有虚无法则,有虚无道韵。他有——他有的是我们巡天殿没有的东西。他有的是能对抗上界化神的东西。”
楚万山看着孙德胜,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苦,很涩,像那块掰不动的桂花糕。
“可惜,那小子到现在都没有回复咱们。是不是不乐意加入到巡天殿啊?”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重,像要把几百年的无奈都吐出来,“随缘吧。他不来,是巡天殿的损失。他来了,是巡天殿的福气。来不来,是他的事。等不等,是我们的事。咱们等了他这么久,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孙德胜点了点头,把瓜子壳收起来,用手帕包好,塞进袖子里。他拿起茶壶,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苦得发涩,但他不在乎。
“老楚,你说,当初咱们救他,是不是就是为了今天?”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像水,像烟,“咱们没想到,他会把噬星秽核封住。咱们更没想到,他会成长得这么快。四个活了快三千年的半步化神巅峰,手握弑神武器,被他灭了。四个啊。他一个人,灭了四个。你说,这是不是命?是不是天意?是不是老天爷派他来帮咱们的?”
楚万山没有说话。他拿起那块掰不动的桂花糕,在桌上又敲了敲,敲得梆梆响,像敲石头,像敲棺材板,像敲一扇关了几千年的门。他把桂花糕放回去,叹了口气。
“命?天意?老天爷?老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笑声里有东西,有调侃,有无奈,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那小子能活到现在,不是靠命,不是靠天意,不是靠老天爷。是靠他自己。靠他那口破锅,靠他那把破刀,靠他那不要命的打法。他活到了现在,是他自己挣来的。不是谁给的。不是谁施舍的。不是谁安排的。”
孙德胜看着楚万山,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笑声里有东西,有认同,有佩服,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你说得对。他是靠自己活到现在的。咱们当初救他,其实也是为了自己。为了巡天殿,为了此界,为了那些还没死绝的化神种子。”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咱们也知道,噬星秽核在他体内,迟早会要了他的命。咱们是在用他的命,换此界的命。咱们不道德。咱们不厚道。咱们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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