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寒站在肉丸子的左前方,手里握着那把寂灭之刃。
司寒自己的尸气护甲——那层他花了数百年凝聚的、厚实得像城墙一样的尸气护甲——此刻已经被打穿了十几个洞。护甲碎片挂在他身上,像一面破旗。透过那些破洞,可以看到他干瘪的躯体上布满了伤口,有些伤口深得能看到底下灰色的骨骼。
他的左臂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垂在身侧,肩膀处的关节被整个卸了下来,只靠几根筋腱连着。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贯穿伤,从前面能看到后面,伤口边缘的尸气还在缓慢地蠕动,试图修复,但每次修复到一半就会被阵法的压力重新撕开。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伤口,几乎把整个脸劈成了两半。一只眼睛瞎了,眼球被什么东西刺穿,眼眶里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他还在用那只仅剩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敌人,眼神冷得像万古寒冰,没有丝毫退缩。
寂灭之刃在他手里转了个刀花,刀尖上还滴着血。那把刀今天已经饮了不少血——半步化神的血、元婴大圆满的血,敌人的血溅在刀身上,被刀身的寂灭之力吞噬,发出“嗤嗤”的声响。
他的脚下堆了一圈尸体。
至少有七八具。有半步化神的,有元婴大圆满的,还有一个穿着万象宗长老袍的——那个人的脑袋被司寒一刀劈成了两半,脑浆和鲜血溅了一地。司寒就站在这堆尸体中间,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可他也快撑不住了。
他持刀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灵力枯竭的征兆。他的尸气护甲已经碎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也在阵法的压制下不断剥落,像墙皮一样一片片掉下来。他每挥出一刀,身上的裂纹就会多一道,有时候刀还没挥出去,自己的身体就先裂开了。
但他没有退后一步。
他的身后是肉丸子。肉丸子的身后是苏樱。苏樱的怀里是小花。
他不能退。
蟑螂王站在司寒的右前方,两只巨大的前爪深深插进黄土里,六条腿撑开,像一座堡垒一样挡在最前面。
他那一身乌黑发亮的外壳,此刻已经惨不忍睹。外壳上布满了裂痕,有些裂痕深得能看到底下灰白色的嫩肉。最严重的是背甲正中间那道——那是被一个半步化神巅峰的老祖用本命法器全力一击打出来的,整块背甲几乎被劈成了两半,一股股淡绿色的体液从裂缝里渗出来,顺着外壳往下淌。
他的触角断了一根,剩下那根也耷拉着,尖端焦黑。六条腿中的两条后腿有明显的骨裂迹象,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声,那是碎骨在摩擦。他的腹部有一道长长的撕裂伤,是被人用剑阵生生划开的,里面青灰色的内脏若隐若现。
可他还是站在那里。
他用那两条前爪撑着地面,把身体撑得高高的,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后面所有的人。敌人的法术和法器像雨点一样砸在他的外壳上,每一下都会溅起一片碎壳和体液,他的身体就会剧烈地抖动一下,但他从来不躲。
他是蟑螂王。他是打不死的蟑螂王。
“来啊!”他的声音从那张破损的口器里挤出来,嘶哑而凶狠,“你蟑螂爷爷站在这里让你们打!打累了没有?打累了换爷爷来!”
他说着,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前爪狠狠拍在地上,掀起一大片黄土和碎石,混杂着从他伤口里溅出来的体液,朝敌人的方向泼洒过去。
一个半步化神初期的修士躲闪不及,被那片碎壳和体液糊了一脸,本能地闭了一下眼。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蟑螂王的第二爪已经到了——那巨大的前爪像一把铁锤一样砸在那修士的胸口,把他整个人拍飞出去十几丈,砸在裂谷的崖壁上,黄土崖壁被砸出一个大坑,那修士嵌在坑里,口吐鲜血,胸口的骨头碎了一片。
蟑螂王收回爪子的时候,爪尖上挂着那修士的几块碎肉。
“呸!”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还以为多厉害呢。”
可他的身体在说完这句话后剧烈地晃了一下,那条骨裂的后腿终于撑不住了,“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他庞大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差点摔倒。他赶紧用另外五条腿撑住,前爪深深地插进土里,才勉强稳住。
鼠王从地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叼着一把不知道从哪个倒霉鬼身上咬下来的储物袋。
他是唯一一个还在打游击的。仗着身量小、速度快、打洞的本事天下第一,他在战场的地下钻来钻去,时不时从敌人的脚底下冒出来,照着人家的脚踝就是一口。半步化神的护体灵光咬不动,他就专咬那些阵眼的操控者——那些元婴大圆满的修士,他们的护体灵光薄一些,鼠王那一口好牙能轻松撕开。
他的战绩不差。他的嘴边上全是血,腮帮子鼓鼓的,不知道嘴里塞了什么。他的尾巴断了一截,屁股上还插着一根不知道谁射来的法器飞针,针尾还在嗡嗡地颤。他的一条前腿瘸了,跑起来一拐一拐的,但他的眼神还是那么贼溜溜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子还没偷够”的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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