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妖站在旁边,虎眼瞪得溜圆。它亲眼看着一块完整的妖狼尸体在片刻之间便被分解成了整整齐齐排列在冰案上的肉料——脊肉片薄如蝉翼,腿肉块方正均匀,肋排码得整整齐齐,连内脏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分门别类地放在旁边。它那张虎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信仰崩塌般的茫然。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把用妖兽腿骨磨成的切肉刀——刀身上还沾着刚才剁灵果时留下的果汁和几根没洗干净的兽毛,刀刃上还有好几道崩口,刀柄是用不知名妖兽的尾骨随便绑了块兽皮裹成的。
它看看这把刀,又看看我面前那套自动运转的法则厨具阵列,沉默了好一会儿,默默地把自己的切肉刀往身后藏了藏。藏完了又觉得还不够,又从腰间解下来,塞进了旁边装灵果的藤筐最底下。
破锅锅底的血焰纹路烧到了刚好适合烤肉的暗红色——不是之前在战场上硬扛蛮妖骨头斧时那种炽白到刺眼的温度,而是一种极其稳定、极其均匀、带着一丝烟火暖意的暗红。
锅身上浮出一层极淡的法则薄膜,那是破锅专门为烤肉模式自动激活的“恒温法则”——保证锅底每一寸的温度完全一致,不会有局部过热烤焦肉的情况发生。我用勺子夹起一块冷却好的狼腿肉放在锅底上,肉块触锅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滋啦声,油脂从肉块表面渗出,在锅底的血焰纹路上欢快地跳跃,炸开一朵朵细小的油花。
肉香在这一刻炸开——那是烤肉的终极奥义:高温瞬间锁住肉汁,油脂焦化形成一层金黄酥脆的外壳,而内部的肉质依然保持着鲜嫩多汁的状态。这股香气以破锅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三息之内便笼罩了整座洞府大厅。
坐在长桌两侧的散修们齐刷刷地停下了往嘴里塞灵果的动作,几十颗脑袋同时转向大厅中央的操作台。钱四海的筷子悬在半空中,筷子上还夹着一颗被他咬了一半的灵果,果汁顺着筷子滴在他胖乎乎的膝盖上,他浑然不觉。赵炎更是直接从石凳上站了起来,鼻子像猎犬一样抽动着,袖子在身侧无意识地甩了两下:“就是这个味道!前辈烤肉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对对对!俺的终于又吃上了!”
蛮妖的牛鼻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它这辈子闻过的味道——血腥味、腐肉味、灰土味、妖力燃烧时的焦臭味,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它那双猩红的牛眼死死盯着破锅上正在滋滋冒油的狼腿肉,嘴里开始分泌出一种它活了几千年都没怎么分泌过的液体——口水。
三足鬼面蟾的腮帮子又开始鼓胀了。不是要喷毒——是它在疯狂咽口水。它那张歪到耳根的鬼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第一次看到了火光的原始人,又像是苦修了一辈子的老僧忽然被人塞了一口肉包子。
“这是什么味道?本君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本君的毒液闻起来像馊了的洗脚水,本君以前觉得所有闻起来不像洗脚水的东西都算香的——但这个不是香,这是——这是——本君找不到词了。蛮妖大王,你能不能告诉本君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味道?”
巨型蜈蚣几千条腿同时往前爬了半步,十六只复眼全部聚焦在滋滋冒油的狼腿肉上。它的颚齿不自觉地开始互相摩擦——不是攻击本能,是咀嚼本能。“本王以前觉得活人的肉最香,每次抓到修士都要先闻一闻再吃。但现在本王要收回这句话。活人算什么,活人有这个香?本王这辈子的食谱全错了。”
枯树老妖虽然不需要进食,但它的树干裂缝中那团幽绿妖光也在不受控制地随着肉香的节奏缓缓闪烁。它用苍老而颤抖的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和几分自嘲:“老朽不用吃饭,靠根须从地底汲取养分就够了。老朽以前觉得不需要吃饭是一种优势——不用争猎物,不用分肉,省事。但现在老朽觉得这不是优势,这是诅咒。”
活尸剑修依旧沉默地抱着那截断剑柄靠在洞壁上,它不用吃饭,也吃不了饭。但它的鼻骨还是本能地朝破锅的方向微微偏了偏,眼窝中的幽蓝魂火跳动得比平时快了好几拍。
终于好了,烤狼腿肉在锅底上均匀地冒着热气,表面被血焰烤出了一层金黄色的焦脆外皮,用勺子轻轻敲上去能听到咔咔的脆响。肉块表面渗出最后几滴油脂,沿着焦脆的外壳缓缓滑落,在锅底上激起一小朵油花。我用勺子的法则切割线将烤好的狼腿肉切成刚好能一口吞下的小块,每一块都是带皮、带肥、带瘦的三层结构——皮脆、肥润、瘦嫩。
旁边冰案上的狼脊肉薄片用破瓢的混沌火焰快速涮过,肉片在火焰中翻卷起好看的弧度,变色即捞,嫩到透光。肋排则用破锅的恒温法则慢炖了小半个时辰,汤色乳白,骨髓从骨缝中渗出融入汤中,汤面上漂浮着几颗灵果切片,果香和肉香在汤中完美融合。
“开饭。”我把最后一块烤狼腿肉码上盘子,盘子上的法则薄膜自动扩散将热量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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