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九道天雷还在劈。
第五波过去的时候心火神的光环裂了,赤红色的神只肩膀碎了一块。第六波的时候脾土神的金色屏障碎了大半,五脏神同时发出一声闷哼。第七波的时候道种的光芒暗了五成,万家灯火纹路灭了一半。第八波——第八波的天雷直接贯穿了五脏神的残余防线,砸在了道种本体上。道种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金光炸了满天,那些被拼凑起来的神识丝线又碎了一次。
我一口暗金色的血喷出来,血沫飞溅三丈远。整个人在灰白石台上晃了一晃差点栽下去,膝盖跪在石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九道天雷终于停了。
那团金光闪闪的悬停在识海上方,手中的权杖光芒暗了几分,但那双灼白的眼睛还亮着。它没有给我喘息的时间。它把权杖往下一顿,杖底的晶面砸在识海平面上,荡开一圈金色的涟漪。
神的——叹息。
整片识海猛地一沉。
一堵墙从识海正中间升起来了。那墙高得看不见顶,由密密麻麻的金色法则纹路堆叠而成,每一层纹路都比山还厚。墙面上浮动着无数张模糊的面孔——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哀嚎、有的在狂笑、有的在咒骂——每一张脸都在发出无声的叹息,那叹息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精神力场,从高墙顶端倾泻而下把我整片识海砸得往下一沉。
那堵墙在往前推移。
它朝我道种的位置一步一步地压过来,每推一寸就碾碎一层我的神识防御。五脏神刚刚从雷击里缓过一口气又被那堵叹息之墙撞上,五尊神只的光环同时爆碎了一次。道种拼命往外释放金光试图顶住高墙的推进,但那墙太厚了、太重了、上面的叹息之力像整座天地都在哀鸣——道种的光芒被压得紧贴着种面,像一张被风吹扁了的纸。
我抱着脑袋跪在石台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嘴角的血流了满地。识海里的压力大得我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了,眼前一片金光暗光交织乱闪。
然后第三道来了。
神的——哀伤。
那把权杖往上一提。一道比叹息之墙更加浓烈、更加深沉、更加让人绝望的深金色波动从权杖顶端炸开,像涟漪一样朝四面八方扩散。那道波纹所过之处我识海里的每一根神识丝线都在发出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声音——哀鸣。像千万根绷紧的弦同时被拨动,奏出来的却是一首悲伤到骨子里的挽歌。波纹漫过五脏神的时候五尊神只同时颤抖了一下,神光暗淡了大半。漫过道种的时候道种的万家灯火纹路几乎全灭了。
我跪在石台上,七窍的血越流越凶,两只手撑在地面上,指甲抠进了石面里。妈的——这个神——是专门来折磨人的吧——审判完了又叹息——叹息完了又哀伤——
暗金色的血滴在石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识海里的状况已经惨烈到了极点——神识宫阙碎了大半,五脏神摇摇欲坠,道种金光暗淡如豆,九道天雷留下的灼烧痕迹遍布整片识海,叹息之墙还在缓缓推移,哀伤的波纹还在不断荡漾。整片识海像一个被打碎了的瓷器被勉强粘在一起,每一道裂缝都在往外渗光。
但我还有东西没动。
在我体内蛰伏已久的混沌龙神魔血中的核心意志——终于动了。它突然冲入我识海中,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龙吟。那龙吟跟叹息之墙和哀伤波纹撞在一起,居然把高墙的推移速度减缓了半成。
然后我突然想起来我太古禽兽经,能不能用神识模拟出上古凶兽。
我根本不管不顾,强忍的剧痛,强行在识海深处的神识碎片在开始疯狂凝聚、重组、塑形——一头浑身燃烧着幽冥火焰的三头巨猿从识海左边站起来,一口咬住了叹息之墙的一角硬生生撕下来一块金色法则碎屑。一头翅展百丈的太古玄鸟从右边冲出来,双翅扇出的罡风把哀伤波纹吹散了小半片。一头背负山河的远古玄武从下方顶上来,龟壳硬扛着高墙底部的碾压给道种撑出了半丈喘息空间。一头全身环绕着雷霆的太古白虎从上方扑下来,爪子在叹息之墙上留下四道深痕。
太古凶兽经模拟出来的上古凶兽一口气冲出来四头,扑上去跟那堵金色的叹息之墙和哀伤波纹疯狂对撞。三头巨猿的幽冥火和金色墙面对喷了一息就炸了半边脸,玄鸟的罡风把哀伤波纹扇散又重聚、重聚又扇散,远古玄武的龟壳在墙根底下被压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太古白虎的雷霆爪撕了四道墙痕又自己愈合了四道。
那些凶兽毕竟是我用神识碎片模拟出来的,跟那道金色真正释放的叹息哀伤之力差了一整个层级。四头凶兽撑了不到十息就开始崩解——三头巨猿的幽冥火被金色墙面反压回来烧掉了自己的半边肩膀,玄鸟的翅膀被哀伤波纹缠住撕成了碎片,远古玄武的龟壳从中间裂开,太古白虎的雷霆在金色神光中熄灭了。
但四头凶兽崩解之前给我争取了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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