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丸子缩在藤蔓堆的正中间,几千只眼睛闭着一大半。还睁着的那两百只眼睛里的光芒从降到了,像一盏被人拧小了灯芯的油灯,火苗只够在灯芯顶端烧出一个米粒大小的黄点。那颗彩色球体缩得比正常尺寸小了将近三分之一,它体表,露出来的皮肤表面覆着一层混色烫痕,有些地方还在微微渗着透明的体液。
三大妖王挤在肉丸子的右侧。鼠王那截断了的尾巴尖断口处已经没有血珠往外渗了,断口表面干了一层灰褐色的痂壳,但它那双豆大的眼睛在暗红色的熔岩余光中从亮变暗了不止一个色号。蟑螂王背甲上那三道交叉裂纹从背甲边缘延伸到了翅鞘根,裂纹边缘的硬壳翻卷着,露出底下浅色的膜质翅鞘,翅鞘表面有几道细小的裂缝正在渗着透明的体液。蝙蝠王挂在旁边一根断柱残骸上,右翼那道贯穿的撕裂伤比之前又裂开了一寸,暗紫色的血珠顺着翼膜边缘一滴接一滴地往下落,在地上积了一小滩紫色的湿痕。
玄冥和司寒站在妖王阵列的最右侧,两具冰甲已经薄得透光了。玄冥的冰甲左肩那块碎了的区域碎口边缘凝着一层薄霜,霜层在镇海神炉的封印网磨蚀下不断地长、不断地退,退的速度比长的速度快。
他握着弑帝刃的右手从肩到肘外侧那层冰甲薄得像一张纸,透过去能看到底下的灰白色皮肤。司寒的寂灭之刃刀身上那道灰蓝细线断成了两截,靠近刀锷那截还在勉强亮着,靠近刀尖那一截已经彻底灭了灰蓝色的光,变成一道灰色的细纹嵌在刀身上。
七只噬魂虫被万象镜的空间锁壁压缩到了一个极其狭小的范围之内,七只虫子挤在一起,翅膀几乎碰着翅膀。大哥的触角断茬还在但没有继续长,二哥的翅尖焦痕比之前深了一倍,三哥四哥五哥六哥各自带着不同程度的翅膀裂缝和虚空符文暗淡。七妹那对嫩金色的翅膀上的金粉已经彻底没了,翅膜上那三道裂口全都在渗着细小的虚空血珠。
她缩在六个哥哥围成的圈里,翅膀搭在六哥的翅根上借力撑着不让自己掉下去,六只眼睛里的光芒暗得像三对已经烧到末尾的灯芯——烧着,但快烧完了。
鹤尊的神识在我冲进来的时候又追了一遍,声音哑得像一口锅烧了一整天之后锅沿都在起焦壳了:……小花撑不住了。她用了三天生命法则给我们续命,自己的妖力散了四成。
小花在我冲进来之后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气息。她那朵合拢了大半的花苞在那片灰白色的光芒中最后朝我的方向微微一转,花瓣开了一条极窄的缝,缺了牙的豁口里漏出来的声音细得像一根快要断了的丝线——那根丝线在我识海里轻轻颤了一下:上仙……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那根丝线断了。她的花苞合了回去,比刚才合得更紧了一点。
我看着他们。鹤尊的焦羽、小花的枯藤、肉丸子的闭眼、三大妖王的裂甲、玄冥司寒的透光冰甲、七只噬魂虫挤成一团的翅膀。他们的伤势比我在外面隔着镜面折射看到的重了不止一个档次。外面那些老祖在笑——他们算计好了让我冲进来,让我看到这些,让我带着这些残兵在十件至宝的全力运转下死。紫电伞的雷光穹顶在头顶持续亮着,熔渊鼎的法则压制在脚下铺着,万象镜的锁定光束在周身密密麻麻地绕着,九劫雷锤的锤面在身后举着,镇海神炉的封印网在两侧收着。
我用暗金色的气血裹着那句话说给了在场的所有人——鹤尊、小花、肉丸子、三大妖王、玄冥、司寒、七只噬魂虫——每一个人都听到了。那声音穿过碎了三道口子的阴阳光幕、穿过小花的枯藤、穿过肉丸子闭着的眼睛、穿过三大妖王的裂甲、穿过玄冥司寒的透光冰甲、穿过七只噬魂虫挤成一团的翅膀,落在他们每个人的识海里。
我弯腰把小花的藤蔓轻轻扶正。那根主藤蔓的尖端在我掌心里软塌塌地搭着,干得发脆,像一根被烈日暴晒了三天的干藤条,叶尖已经卷了。她没有反应,花瓣合着,那排原本会咔咔磨动的牙齿安静地贴着花苞边缘,像一盏已经烧到快要熄灭的油灯,灯芯还在,但火苗只剩下一个米粒大的黄点在晃动。
小花。我说,声音不大,你要撑住。我来了。
她合拢的花瓣微微颤了一下。只是一下,像风从她边上走过的时候,枯叶在地上翻了个身。
我把手从她的藤蔓上收回来,探进储物袋里。
“等会我布置五行封天阵,你们在安心养伤!”
我把五行阵旗从储物袋里拿出来的布置好阵法同时,把储物袋里那些在九宫八卦阵里攒下来的妖兽肉和法则晶石碎屑也一并掏了出来。暗金色的气血裹着那些东西推到他们面前——鹤尊的脚边堆了半尺高一叠晶石碎屑,小花藤蔓根部压了两块最温润的木属性晶核,肉丸子身侧滚过去几颗火属性的小碎块,三大妖王身前各落了一块对应属性的结晶。玄冥和司寒面前放了那几块阴寒属性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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