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缓缓减速,最终在路边停了下来,尽管江炏再三催促,方墨却死活都不肯下车。
她望着旁边高档小区高高的院墙、从墙头伸出的树枝,以及掩映与茂林翠竹间的六层小楼,焦急地摇了摇江炏的胳膊,弱弱地说道:“哥,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我在这边没有生活用品,也没有换洗的衣服,说什么在这边过夜,也太不方便了……”
这当然是情急之下信口胡编的借口,自打休学后到元旦期间,她大多数时候都同何家几口人一起住在这里,怎么可能没有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在这里呢?
这样的理由就连方墨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江炏自然无动于衷。
见方墨不肯下车,他摘下头盔挂在摩托车的后视镜上,挣脱方墨抱在自己腰间的双手跳下车,然后二话不说将她从摩托车后座上提溜下来,放在了人行道上。
回过神来的方墨急得一跺脚,与江炏兜起了圈子想回到摩托车上,却被后者一把抱进怀里。
“哥!你干嘛呀!!”方墨刚刚气急败坏地嚷嚷了一句,便被江炏轻轻拍了拍后脑勺打断。
“别怕小墨。”他语气平淡地说道:“只是吃一顿晚饭,在那里住一宿罢了。”
眼见着9号楼前那高高的黑色铁艺大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一路跟着他们俩的三辆黑色轿车在放下七八位保镖后,径直开进了院子,方墨心下愈发焦急了起来。
她紧张地瞪着打开的铁艺大门,心虚道:“哥!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连爸妈都喊不出口……”
话没说完,江炏却已经轻轻推开她,一脸淡定地打断道:“你这不是好好说出来了吗?”
方墨登时被江炏这句话给噎住了。
半晌,她哭笑不得地纠正道:“你知道我说的是当着他们的面那么喊……”
江炏却扯起嘴角笑了笑,悠然说道:“不想喊你就不喊,没人要求你就必须当着他们的面喊他们爸妈,你一会儿大可以只是闷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讲,吃过饭也可以什么都不干,一个人呆着就好。”
方墨瞬间无语住了,当即又急又气道:“那我来这一趟干嘛呀?这样不是让他们难堪吗?哥你不要闹了,我们回家吧!”
说着,她便拉起江炏的手,想拽着对方上车。
然而江炏却好似脚底生了根一般,定定地一动不动。
“小墨。”江炏捧住她的肩膀,认真说道:“你已经回避他们一个多星期了。”
“他们没有做错什么。当年你出生之后体弱必须住进保温箱,不是他们的错;因为地震阴差阳错与你失散,不是他们的错;他们找了你十九年,一直找不到你不是他们的错;你同你的亲姐姐是同卵双胞胎,他们不知道,你一直陪在他们身边他们却没认出你来,这也不是他们的错……”
方墨别开视线望着路沿,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
“我知道,我从来都没因为这些怪过他们……”她闷闷地轻声说道,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用脚后跟捻着脚下的地砖。
“但是你一直回避他们,就会让他们觉得你是对他们有怨气,以至于见都不想见他们。”
方墨不语,江炏说的确实有道理,她没法反驳,见她不说话,江炏继续趁热打铁道:“既然你从没怪他们,他们也希望你回去,那就总要试着相处一下。”
“可以不用叫他们爸妈、不用强迫自己表现,但是你人要去、要迈出第一步。你相信我,只是看到你去他们就会很高兴,绝对不会因为你不喊他们爸爸妈妈,就觉得你在给他们难堪。”
听到江炏这番平淡却又信誓旦旦的话,方墨忍不住撇了撇嘴。
“你就这么想把我从家里推出去?”她幽怨地瞪着江炏,轻轻嘟囔道:“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认我和媛媛了?想把我们从家里赶走?”
话音刚落,方墨的额头上便挨了一下不轻不重的脑瓜崩,刚好打得她一激灵,却又不疼。
“说什么傻话。”江炏绷着脸,面无表情道:“你以为这些是我能决定的吗?”
“爷爷当初收养你们,也从来没对你们提起过你们的身世,摆明了就是把你们当成了亲孙,你们陪在他身边的时间比我长得多,我有什么资格赶你们走?赶你们走把爷爷气死,又对我有什么好处?”
江炏虽然没有直接说,但他的言外之意方墨听懂了——无论发生什么,她永远都是方家的一员,她永远会是爷爷的孙女、江炏的妹妹、媛媛的姐姐,这个家是她永远的退路。
与保持着一贯平静到近乎面无表情的江炏对视着,方墨却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心安。
在得知自己的身世、穆晚晚的戏言成真后,方墨感觉自己就像是出海打鱼却在海雾中迷失方向的渔夫,她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也看不到来时路。
就在她恐惧不安之际,太阳升起来了、海上刮起了温柔的海风,将迷雾驱散。
四下张望,她猛然发现自己来时的那座有着金色沙滩、绿色森林、避风港以及温馨小木屋的岛就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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