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底下搜出两只油纸包,一包写“台州吴号亲收”,一包写“福州总柜密”。
军法官拆开看了两页,眉头一挑。
“好家伙,郑国公这算盘打得比炮艇还快。”
密信送到南京时,卢象升正在看绍兴审计初报。
贺文也在,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
他翻完郑氏密信,先骂了一句:“三头下注,他也不怕算盘珠子崩脸上。”
信里写得清楚。
给隆武朝的,是臣忠国难,水师整备。
给台州海商的,是海路可保,勿急投夏,鲁藩尚可周旋。
给南京这边的,是愿修好,不截商船,可议归命,只求保郑氏船队与海贸旧权。
三封信,三副脸。
卢象升看完,没急着拍案。
“全放出去,郑芝龙便没路退了。”
贺文道:“留他退路?”
“留退路,才有人往里钻。”
卢象升抽出其中几句,“先传这一段。郑氏主力未便北上,台州诸船自行避祸。再传一句,福建水师保闽不保鲁。”
贺文懂了。
不把郑芝龙一次打死,先让台州、福州、泉州自己吵。
当天,锦衣卫带着小抄散进东南各港。
台州茶馆里,鲁监国残部的把总刚喝半碗劣茶,就听隔壁船客念:“郑氏主力不北上,海路各自保命。”
把总把茶碗一扣:“胡说!郑国公答应接应。”
船客把纸推过去:“你自己看。字我不识几个,账我会算。郑家若真来,早该到外海了。”
台州营中,当夜便有人开小船往大夏水师营送信。
张国维气得把两名逃兵绑在辕门前,却没下令斩。
斩了也挡不住。
海商最会嗅风。
风向一变,他们比官军先解缆。
福州也炸了锅。
朱聿键召郑芝龙入宫,案上放着那张小抄。
“郑卿,这也是台风吹出来的?”
郑芝龙看了一眼:“大夏挑拨。”
“朕问你,郑氏主力到底北不北上?”
郑芝龙道:“水师缺饷,缺火药,缺修船银。陛下若今日拨足,臣明日点船。”
朱聿键拍案:“你拿朝廷当钱庄?”
郑芝龙也不退:“臣拿水师当家底。家底败了,朝廷给臣陪葬么?”
殿上吵得难看。
黄道周夹在中间,手里还拿着御营欠饷册。
朱聿键要名分,郑芝龙要海税,鲁监国要救兵,大夏要账本。
最可怕的是,大夏每次开口,偏偏都问到命根上。
当夜,郑府出事。
库房账房林有德吊死在梁上。
人是巡库小厮发现的。
脚下倒着一只凳,旁边墨迹未干,账箱被打开。
清点之后,少了一册海税副账。
郑芝龙赶到库房,只看了一眼,便问:“谁最后见过他?”
账房们跪了一地,没人答得出。
郑鸿逵低声道:“会不会是大夏锦衣卫?”
郑芝龙没说话。
福州宫里也得了报。
朱聿键听完,冷笑:“死人灭口,账册失踪。郑家倒是会给大夏栽赃。”
黄道周站在殿下,没接。
这事谁做的,眼下说不清。
可不管谁做,郑氏的账已经漏了洞。
第二日清晨,南京行辕。
卢象升刚洗过脸,亲兵送进一只油纸包。
没有署名。
封皮上只写四个字。
郑氏命门。
贺文拆开看了两页,整个人坐直。
福建海税、番舶抽成、私港银数、水师空额、商船挂名、给福州官员的礼银。
一条条,全在册上。
贺文把册子合上,骂得很轻。
“这不是账本。”
卢象升问:“是什么?”
贺文把油纸重新压好。
“是郑芝龙的裤腰带。”
——
南京行辕,灯油烧到半截。
贺文把那册郑氏海税副账摊在桌上,越翻,脖子越硬。
账册不厚,却要命。
番舶入港抽成、私港泊银、火器折价、硝石采买、红毛商人赊炮款、倭船走私银,条条列得清楚。
郑家不是没账,恰恰相反,账做得比许多州府还细。
细到哪一年哪艘荷兰船入港,卸了几门铜炮,换走多少生丝、瓷器、白糖,都有签押。
卢象升看完半卷,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崇祯十六年,番舶炮银折入水师库,二万七千两。”
贺文接话:“这一笔够养一个营半年。再往后看,还有红毛火绳枪、硝石、铅子。郑家这哪是海商?”
他把账册往桌上一拍。
“这是漂在海上的户部。”
屋里几个参谋都笑了,笑完没人轻松。
郑芝龙多年私收海税,私养水师,私买火器。
说白了,福州隆武朝廷坐在郑家的船板上,船板底下全是银窟窿。
卢象升道:“不急打。先把账本变成刀。”
贺文揉了揉眼:“刀口朝哪边?”
“朝福州。也朝泉州、漳州、宁波那些海商。”
当晚,锦衣卫抄出小册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