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遮羞都嫌费墨,倒也省事。”
没人接这话。
这年头,墨贵,脸面更贵,可惜都经不起逃跑。
瞿式耜直接堵到王府门口。
“殿下,再留三日。三日内,臣调桂林兵入援,丁总督调广东兵守南雄。肇庆稳住,天下还有个看头。”
朱由榔穿着便服,站在车旁,不敢看他太久。
“瞿公,孤去梧州,不是弃城,是便于调度西江。”
瞿式耜盯着他。
这话,连朱由榔自己也说不圆。
王坤从旁提醒:“殿下,潮时不等人。”
瞿式耜转头看向王坤。
王坤低眉顺手,半分不露锋芒。
瞿式耜没有骂他。
骂一个内侍没用。
真要走的人,早已把胆子放进船舱里了。
朱由榔上车。
车轮压过王府门前的石板,发出短促声响。
随行太监护着箱笼,禁军赶着马车,几名官员抱着印匣文书追在后头。
有人鞋掉了一只,回头看了看,没敢捡。
瞿式耜站在原地,半晌没开口。
最后只说:
“肇庆今日少的不是兵,是胆。”
这话传出去,谁听了都脸疼。
可车驾没停。
丁魁楚站在远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吩咐亲随:“总督府的账册,能带的带。带不走的封好。谁敢乱烧,先打二十。”
亲随小声问:“若夏军真来了呢?”
丁魁楚看他一眼:“大夏查账,比查人狠。账烧了,人也别想清白。”
车驾出城不久,肇庆便乱了。
先是谣言。
有人说大夏前锋已到城外十里,坦克压过南雄,城墙一碰便塌。
有人说丁魁楚昨夜同夏军通书,准备献城保家产。
又有人说王坤把内库银子装了十八船,百姓若不抢,明日连铜钱都看不见。
谣言最怕半真半假。
内库确实搬了银。
丁魁楚也确实在清点家产。
至于夏军,离肇庆还远。
可百姓听不见远近,只听见“皇帝跑了”。
官员开始找船。
士绅开始转银。
兵丁开始讨饷。
府衙门口,一名老吏抱着册子骂:“别烧!谁烧账谁倒霉!南京那边怎么死的,没听过?”
旁边差役回他:“不烧,夏军来了也倒霉。”
老吏一脚踹过去:“烧了现在就倒霉!”
这倒成了肇庆最后一点秩序。
与此同时,广州也在算账。
苏观生坐在府中,看着永历朝廷新任名单,脸上没有表情。
他替南方奔走多年,兵粮也筹,士绅也联络,可新朝一开张,内阁没他的位子。
理由很体面。
非进士出身。
四个字,比刀还酸。
幕僚在旁边道:“公若再忍,广东事权便尽归肇庆。丁魁楚送银得势,王坤内外通吃,何吾驺一班士人又看不起咱们。”
苏观生把名单折起。
“他们看不起我,可以。可他们不该看不起广州。”
广州富庶,粮银足,士绅多,海商也多。
更要紧的是,隆武帝之弟朱聿鐭逃到了这里。
朱聿鐭原本只是避难,身边随从不多,进广州时连仪仗都不整齐。
可在苏观生眼里,这便是一面新旗。
永历弃肇庆,正好缺德。
十一月初二,广州府衙前挂起新旗。
苏观生率广东士绅、武将拥朱聿鐭监国。
告示贴满城门。
“永历弃肇庆,仓皇西走,已失人君之德。今奉唐藩正统,监国广州,以安粤民。”
初五,朱聿鐭即皇帝位,改元绍武。
这典礼比肇庆还仓促,却更热闹。
广州士绅出钱,海商出绸,城中鼓乐凑得齐。
苏观生站在百官前,腰板挺得很直。
有人私下嘀咕:“这年头,皇帝起得比米铺还勤。”
旁人捅他一下:“闭嘴,米铺还要本钱呢。”
绍武旗号一夜之间挂遍广州。
不少广东士绅响应。
不是他们忽然有了忠肝义胆,而是广州离他们家产近,肇庆那位已经坐船往梧州去了。
谁能护住本地田亩、盐课、商路,谁的年号便顺眼些。
梧州这边,朱由榔刚落脚,还没喘匀,广州称帝的消息便到了。
殿上炸锅。
何吾驺拍案:“苏观生反了!”
陈子壮骂得更狠:“隆武尸骨未寒,弟又称帝。南方若再分裂,拿什么挡大夏?”
朱由榔脸上发青。
他逃肇庆时还能自欺“巡幸”,广州这巴掌抽过来,连遮羞布都省了。
丁魁楚却先算利害。
广州富,兵也不少。
真打起来,永历未必占便宜。
更麻烦的是,他的家产、门路、亲眷,大半都在广东地面。
若两边打烂,最后便宜大夏。
于是他说:“殿下,宗室相争,夏军得利。臣以为,先遣使劝和,令绍武退位奉正朔。若其不从,再议兵事。”
何吾驺冷笑:“丁部堂倒仁厚。”
丁魁楚道:“我不是仁厚,是穷。梧州现银多少,何公可查。打广州,粮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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