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炮击落在东门外炮台。
旧炮连第二发都没来得及装,炮位塌了半边。
随后是军营、火药库。
火药库受潮,本来威力不足,却还是掀了半座屋顶,守军吓得往城内跑。
广州百姓躲在屋里听炮。
有人从门缝往外看,发现炮弹真没往民宅里落。
卖糖水的老头缩在灶后,嘴里念叨:“还真按告示打。”
他儿子问:“爹,咱们开不开门?”
“开个屁。等旗换了再开,糖水又不是军粮。”
城内守军先崩。
他们欠饷多日,眼看绍武银库还在给官员发赏,给杨明竞补旧账,心里早压着火。
东门守门营的督战官还要逼他们死守,骂人骂到半截,被一个老卒从后头按倒。
“老子两月没见饷,你赏银三千两。”
督战官喊:“反了!”
老卒把刀架到他脖子上。
“反也是你逼的。”
东门开了。
大夏前锋入广州,没有鼓乐,也没喊杀。
东门洞开后,最先冲进去的不是骑兵,而是两队工兵。
一队上城门楼,拆绍武旗,查绞盘、闸门、城防器械;一队沿墙根排雷……说排雷有些夸张,广州守军没这手艺,倒是埋了几坛火药,潮气一重,火绳都点不顺。
工兵班长掀开一坛,闻了闻,骂了一句:“这玩意儿拿来熏蚊子都嫌湿。”
旁边旧兵缩着脖子,不敢接话。
军法队随后入城。
先占城门,再封路口。
医兵在街口摆桌,白布一铺,剪刀、酒精、绷带、热水壶一字排开。
绍武伤兵原本躲在墙角,见大夏兵没有补刀,才被同袍搀出来。
医兵问:“姓名,所属营伍,伤在哪?”
那兵哆嗦半天:“俺……俺是守东门的。”
“守东门也得有名。”
医兵头也不抬,“不写名,药账挂谁?”
伤兵被噎住,老老实实报了名。
第一批军令贴在东门内侧。
封十三行商馆。
封官仓。
封军械库。
封绍武户房、兵房账册。
封城门税卡、盐课局、番舶抽分房。
最后一条写得更硬:军民趁乱抢掠者,斩;藏匿账册、烧毁契据者,按妨碍军务论。
广州人见过官府告示,向来是字多、话虚、落款吓人,真办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大夏这张不一样,字不多,后头站着枪。
码头上很快出了事。
三名兵痞趁乱撬开一箱番银,还没来得及分,巡逻队从货棚后头绕出来,把人按在木栈桥上。
其中一人还想喊冤:“小的只是看箱子破了,替官军看守!”
军法官蹲下,拿起一枚银币,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守要塞裤裆里?”
码头上有人憋不住笑,笑到一半又咽回去。
军法官问清姓名、所属营伍、抢货数额,押着三人到石板空处。
商号掌柜、船老大、被俘旧兵全被叫来旁观。
判词很短。
“入城军令已明,抢商货,斩。”
三颗脑袋落地,番银重新入箱,封条贴上,账房小吏当场登记:某号货箱,番银若干,缺口已封,见证人签押。
十三行几个老掌柜站得笔直。
有人小声道:“这规矩,不讲情面。”
旁边那位捻着算盘珠:“不讲情面好。讲情面,货就没了。”
老掌柜咽了口唾沫,压低嗓子:“这买卖能做。规矩硬。”
十三行商馆外,大夏士卒贴出封条。
封条旁边另贴一张白纸:
“商货登记后查验,私藏军械、硝石、火药者重办。普通货物不得劫掠。账册主动交验者,按旧例复核;隐匿者,查出加倍追缴。”
几个洋行通事盯着“普通货物不得劫掠”几个字看了半晌,心算得飞快。
绍武年号?
没人提了。
年号不能保船,封条能。
宫里乱得更快。
朱聿鐭听见东门失守,第一反应是换衣。
龙袍太扎眼,便服找了三套。
一套嫌旧,一套嫌窄,一套没扣子。
小太监急得跺脚:“陛下,扣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朱聿鐭被催得手忙脚乱,最后套了件半新不旧的青布袍,腰带系歪了,也顾不得改。
宫门外,绍武新挂的匾额还没钉牢,木匠丢下锤子就跑,跑到半路又折回来,把锤子揣进怀里。
“这也是工钱买的。”
朱聿鐭混在内侍里往后门走。
没走出两条巷,一名老太监扶着墙,扯着嗓子喊:“就是他!新皇帝!前日还叫我改宫号,改了三遍!”
大夏士卒上前,把几名内侍分开。
随军文书打开册子。
“姓名。”
朱聿鐭闭口不答。
文书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说也行。旁证登记。旧职,绍武帝。”
老太监在旁边补刀:“才四十天。”
文书笔尖停了停,照写不误。
“四十天也算旧职。印玺在哪?随身物件也要入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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