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化失陷,福州孤悬,福宁动摇,郑成功袭扰海路,鲁监国整兵长垣。
贺文正把几本残账摊在桌上,骂得很专业:“兴化这帮人,烧田契还挑族田烧,公粮册烧一半留一半,专挑对自己不利的烧。讲忠义是假,怕补税是真。老夫活到今日,头回见火盆都能做账房。”
卢象升指着地图:“给我重炮。我从福州、宁德、兴化三线压过去,沿海据点一个个拔。敢聚兵,就打散。”
孙传庭没接这话。
他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才问:“炮打得下渔村,能打出船匠吗?山寨烧平了,谁来缴税?田亩踩烂,明年福建吃什么?”
卢象升皱眉:“难道放着他们围福州?”
“福州要守,福建也要收。”孙传庭把朱笔落在福州、浦城、宁波、金门几处,“打仗不是拆屋。拆完了,屋主跑光,咱们坐废墟上收税?”
贺文正小声接了一句:“那账也不好做。”
孙传庭看他一眼:“你也随我南下。”
贺文正差点把算盘抱怀里:“我?”
“兴化烧账,正要你去骂人。”
“骂可以,别让我进山。”
没人理他。
当夜,杭州行辕定策。
水师由赵维海统领,宁波、福州、广州三处炮艇合练,先断郑成功、周鹤芝的粮船、信船,不贪战,不追礁路。
陆军稳浦城,守福州,不许各城各打各的。山地小队改编,配熟路向导,护电报线、粮仓、桥梁。
卢象升把令稿递给传令官,又转回桌前。
锦衣卫分两头下手。一头挑朱以海与郑成功的裂缝,把“金门不奉节制”“鲁监国只要船粮”的话传到各港;另一头翻兴化烧账旧案,把沈家、林家、黄家夜烧田契、杀文吏、毁电报站的事刻成小册子,送进乡镇。
审计司则公开告示:被烧田契可由佃户、邻里、旧保甲三方作证补录。谁烧账,谁补税;谁杀账吏,谁按谋逆协从另案审。
这一刀,比炮弹还扎人。
京师收到福建危局时,陈阳正在西山看新式电台测试。
孙传庭的奏报、卢象升的战报、赵维海的海图,一并送到御前。陈阳看完,只批八个字:
城可慢取,民心不可失。
方正化拿着批令出去发报。
陈阳又叫来宋应星和李国栋。
“从西山调一批新式无线电台,轻便迫击炮,山地运输车,先给福建。别拿北方平原打法套山海地。福建这地界,炮再大,进不了山沟也是铁疙瘩。”
李国栋点头:“小型电台库存还有,山地车要从唐城调。”
“调。路上坏了,也把零件拆给他们用。”
宋应星在旁边记得飞快,末了抬头问:“陛下,南方船厂要不要加派技师?”
“加。尤其是懂潮汐、礁路的老船户,给工钱,给户籍,别让郑成功一招手全跑金门。”
说到郑成功,殿里安静了些。
郑芝龙还在京师。
名义上是归附待审,住在内城一处宅院,门口有内卫,吃喝不缺,出门要报备。他听闻金门小胜、福州被围,整个人比前几月瘦了不少。
陈阳召他入宫。
案上放着一封战报,写着“金门郑成功袭大夏辅船,焚毁一艘,撤回外海”。
陈阳把战报推过去。
“看看,你儿子干的。”
郑芝龙拿起纸,只扫了几行,手停在“海上不止有账,还有潮”那一句。
半晌,他把战报放回去。
“年轻气盛,也有本事。”
陈阳问:“若不杀,将来能不能为大夏所用?”
殿内灯火压得低。
郑芝龙没有马上答。
他太熟郑成功。那孩子读书时讲礼,练兵时讲法,到了海上,只讲胜负。要他跪,不难;要他真服,难。
“陛下若压不服他,”郑芝龙道,“他会把海烧起来。”
陈阳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压?”
郑芝龙苦笑:“臣若有法,今日就不是坐在京师答话了。”
陈阳没怒,反倒把战报收起。
“那就让他烧。烧到他自己明白,船再多也填不满整片海。”
同夜,金门。
郑成功站在码头边,潮水退下去,礁石露出黑牙。
探子从小船上跳下,送来密报:大夏新式炮艇南下,山地军械亦往福建,孙传庭亲赴前线。
郑鸿逵看完,低声问:“要不要先避一避?”
郑成功把密报递给诸将。
“他们想稳着吃福建。”
他指向福州方向。
“那我们就让福州夜夜起火。”
——
金门的信船刚退,福州外仓便起了火。
不是大火。
三处草料堆,挑的都是靠墙、靠巷、靠水沟的位置。火头一起,烟先窜进南台船匠区,再顺风往城里钻。
干这活的人懂福州。
他们不烧粮仓,不碰军械库,只烧草料。草料不值几个钱,可一冒烟,百姓便会以为福州守不住了。
吴昌时站在仓楼上,披着短甲,看着东南角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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