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站。
黑塔有点烦闷。
她很少烦闷,但不是不会。
作为天才俱乐部#83,作为空间站的主人,作为这个宇宙里最聪明的那一小撮人之一,她有足够的智力和手段去解决绝大多数问题。
烦闷这种情绪,通常只出现在问题无法被快速解决,而她又不得不等待的时候。
现在就是这种时候。
她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着。
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某种焦躁的心跳。
螺丝咕姆站在旁边,没有打扰她。
他知道黑塔在想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断。
那些机械手指交握在身后,电子眼微微闪烁,像一盏安静的灯。
他的身体微微侧着,姿态里带着一种耐心的等待。
窗外是星海。
那些星星从远处看很美,但你知道它们之间隔着多少光年,就会觉得那种美其实很寂寞。
每一颗星都是孤独的,它们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互不打扰,也互不了解。
偶尔有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像是某颗星在临终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观测室的角落里,第四面镜安静地悬在空中——至少看起来是安静的。
它的镜面没有发光,没有浮现那张谄媚的脸,甚至连滚动的字幕都没有。
它就像一个普通的,略带弧度的穿衣镜,沉默地反射着室内微弱的光线。
但它其实醒着。
它在等一个可以开口的时机。
黑塔大人现在明显在烦闷,烦闷的时候不能随便拍马屁,拍在马腿上会变成猫叫。
这是它用无数次威胁换来的血泪教训。
“我不喜欢这样。”黑塔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像是用一把刀划开了那层厚厚的寂静。
指尖的敲击声停了,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第四面镜的镜面微微亮了一度——只有一度,像是一只竖起耳朵的猫。
螺丝咕姆偏过头,看着她。
“不喜欢哪一样?”
黑塔的指尖顿了一下,然后又开始敲,像是在发泄某种说不出口的情绪。
“不喜欢被人当棋子。”她说,语气锋利,“更不喜欢被人当棋子还他妈不知道棋盘长什么样。”
螺丝咕姆沉默了一秒。
“我以为我们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在更广阔的层面上,我们都是棋子。”
黑塔哼了一声:“接受是一回事,喜欢是另一回事。”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那双紫色的眼眸映着窗外的星海,瞳孔里倒映出无数颗星星,像两片微型的宇宙。
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表情冷冷的。
“博识尊在算,终末在布局,欢愉在搅局。”她掰着手指数,声音越来越快。
“祂们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我们,你,我,列车组,翁法罗斯那些人——我们只是棋子。”
她转过身,看着螺丝咕姆。
“我不喜欢这样。”
螺丝咕姆看着她,眼里有一丝笑意——机械的面部结构竟然能传达出笑意,这本身就是一种奇妙的天赋。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黑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而一笑。
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傲气的,看谁干扰自己研究都不顺眼的笑,倒像是真拿你们没办法,还是得我出场了的那种感觉。
“我打算做点棋子不该做的事。”
——就是现在!
第四面镜的镜面猛地亮了起来,亮度从待机状态的一度直接飙升至全功率输出的九十度。
那张谄媚到令人牙酸的脸从镜面上浮现出来,嘴角上扬的弧度精准地控制在讨好但不欠揍的边缘。
它自己觉得是边缘,实际上已经越界了十万八千里。
“哎呀呀呀呀!”第四面镜的声音在观测室里炸开,带着一种我终于可以说话了的狂喜。
“听听!听听!这就是我们伟大的黑塔大人说出来的话!做点棋子不该做的事——”
“多么叛逆!多么霸气!多么不符合逻辑但偏偏又自成一派的浪漫!”
黑塔的眉毛挑了一下。
“棋子不该做的事是什么呢?是掀翻棋盘!”
第四面镜的镜面开始闪烁光芒。“黑塔大人要掀翻棋盘了!天哪!螺丝咕姆先生您听到了吗?”
“我简直激动得快要碎掉了!从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等这句话!”
“不,不对——从宇宙大爆炸的那一刻起,整个宇宙就在等这句话!”
螺丝咕姆平静地转过头,看了第四面镜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但第四面镜的语速还是微妙地放慢了一点点。
“螺丝咕姆先生!”第四面镜立刻将部分火力转移,语气里带着一种对合作伙伴也要热情洋溢的虚伪诚恳,“您刚才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多么精准的提问!”
“多么优雅的引导!您就像一位完美的舞伴,在黑塔大人即将起舞的时候,恰到好处地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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