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雾贴着地面，慢慢向前移动。空气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让人不舒服。白幽站在原地，手紧紧抓着弓，眼睛盯着前方。一个人影出现了，穿着工装夹克，背对着她，腰上挂着一把带血的短刀。

“你答应过要保护计划的！”那身影大声喊，“可你把它给了不该的人！”

白幽呼吸一紧，身体绷得很紧。阿澈躲在她身后，小手抓着她的裤腿，声音发抖：“又是假的……别信……”

季延没动。他知道这幻象是冲他来的，也知道白幽现在看他时眼神不一样了。他没法解释，说了也没用。这种东西不讲道理，专挑人心里最难受的地方来。

他看了一眼墙边。

那台声波炮还在那里，外壳裂了缝，按钮上有灰。是他从废料堆里捡回来的旧音响改的。当时只想用来防变异体靠近，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用上。

上次用声波震散孢子的时候，黑雾就像烟一样被吹开了。雾和孢子都是飘在空中的，结构松。高频震动能让它们散掉。

他转头看了看白幽。

她还在看着幻象，眼神晃动，像是不敢动一步。他知道她快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就算不拉弓，脑子也会坏掉。

“闭眼。”他低声说。

白幽没反应。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些：“闭眼捂耳，别看！”

这次她眨了下眼，但还是盯着幻象。阿澈抬头拉她衣服：“白幽姐，闭眼！快闭眼！”

她终于抬手捂住了耳朵，弓也垂了下来。

季延转身就跑，踢开挡路的金属板，冲到控制台前。灯闪了一下绿光，还有电。他没时间检查线路，直接按下主控键。

“嗡——”

一声尖响炸开，像铁片刮玻璃，又像电流穿过管子。整个屋子都在震，地上有灰尘落下。

紫雾开始翻滚，像被卷进风里，很快扭曲、断裂。那些幻象也抖了起来，脸变了形，声音卡住，然后“啪”地一下碎成点，消失了。

白幽耳朵嗡嗡响，眼泪流了出来。她慢慢放下手，睁开眼。

前面空了。没有幻象，没有奇怪的人影。只有破旧的房间，坏掉的机器，还有站在墙边那个满身油污的男人。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箭还在手里，手指僵硬。刚才太真实了，她甚至能感觉到弓弦压进掌心的痛。她看着那支对准季延的箭，喉咙一紧，松开了手。

箭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很哑，“我怎么会……”

季延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离她两步远。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抬头看他，眼里有震惊，有害怕，还有一点没回过神的样子。“我以为……我看见你杀了他。”

“我没杀。”他说，“我不可能杀。”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就站在那里，像是要把自己从刚才的画面里拉出来。

这时，阿澈突然“啊”了一声。

两人立刻转头。

小孩扶着墙，脸色发白，胸口起伏很快。他胸前那块星形木牌不知怎么松了扣，正浮在空中，微微发烫，缓缓转动。

“怎么了？”季延上前一步，伸手想碰。

“别碰！”白幽喊道，“它自己动的！”

话音刚落，木牌猛地一震，一道金光射出，像探照灯扫过整个屋子。光经过的地方，剩下的紫雾像碰到火一样，迅速消失。

白幽深吸一口气，脑袋清楚多了。那种闷在水里的感觉没了，思路也回来了。

她低头看阿澈。小孩靠着墙喘气，但眼神清醒了。

“你没事吧？”她问。

阿澈摇摇头，小声说：“它热……它自己飞起来的……”

木牌转了几圈，光变弱了，慢慢落回他胸前，扣带自动扣好。

三人安静了几秒。

季延看向母体核心的方向。

没有紫雾遮挡，那团肉瘤完全露了出来。表面全是裂痕，金膜已经碎了。里面能看到一颗头颅——皮肤苍白，眼睛睁着，嘴角咧开，正在笑。

是周崇山。

白幽握紧弓，这次不是因为幻觉，而是真的恨。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那颗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杀了我，你们永远得不到答案！”

季延往前半步，挡住阿澈，手轻轻放在工具包上。“我们不需要你给的答案。”

“不需要？”周崇山笑了，声音干巴巴的，“你们连‘种子计划’是什么都不知道，连旧文明为什么崩溃都不懂。你们修水管、重启电源，以为是在重建？可笑！你们只是在重复错误！”

白幽冷笑：“我不关心什么计划，也不在乎你说的话。我只知道你害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地方。你藏在这堆肉里，觉得安全？”

“安全？”周崇山的眼珠转了下，盯着她，“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而你们，不过是被推着走的棋子。季延，你以为你掌握的是技术？那是诅咒。那块表，早晚烧穿你的手腕。”

季延没说话。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表，表盘安静，没有提示。系统没启动，也没警告。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接下来只能靠自己。

阿澈拉他衣角，小声问：“季延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季延低头看他一眼，又看向白幽。

白幽弯下腰，伸手去拿地上的箭。她没把箭搭上弓，而是捏住尾部，用力将箭尖插进地板缝里。

动作很稳，也很坚决。

她站起来，走到季延身边，侧脸绷着，眼睛盯着核心深处的那颗头。“我已经浪费了一次信任。不会再有第二次。”

季延点点头。

三人并排站着，面对那团不断流出黑液的核心。距离不到五米，能看清每一条裂缝，能听见里面的蠕动声。

周崇山不再说话，只是咧嘴笑着，眼睛一直盯着他们。

空气静得可怕。

季延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工具钳，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他知道这一下必须快，必须准。声波炮只能清雾，木牌只能净化。真正解决问题，还得靠人动手。

白幽的手放在箭囊边上，没抽箭，但随时可以拿出来。

阿澈站在两人中间靠后的位置，双手抓着季延的衣服，抬头看着那颗漂浮的头颅，脸上有害怕，却没有退。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核心内部传来轻微的跳动声，像心跳。

季延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周崇山忽然又笑了，声音很低：“来啊……看看你们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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