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不要。
国师笑完了,低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你小子,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你以为老夫是想让你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
“老夫是过来人。”他说,“老夫这辈子,就是给人当牛做马的命。皇上让老夫观星,老夫就观星。皇上让老夫算命,老夫就算命。皇上让老夫背锅,老夫就背锅。”
他顿了顿,笑了笑。
“可你小子不一样。你是祥瑞。你有老天爷罩着。你将来,可以自己选。”
张天昊的心又动了一下。
“老夫给你安排那些人,不是让你给皇上卖命。是让你有自己的人。有自己的人,才能站稳脚跟。站稳了脚跟,才能自己选。”
国师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好长大吧。”他说,“老夫等着看你变成什么样的人。”
皇帝是老头。
国师是老头。
那个想杀他的皇后,也是个老太太。
这些老头老太太,天天算计来算计去,斗来斗去,杀来杀去。
现在又来了一个老头,要给他安排一群人,让他一辈子给皇帝卖命。
他想不明白。
难道这个世界,是以老丑为尊的吗?
年纪越大,长得越丑,就越厉害?
他看着国师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他那翘得老高的花白胡子,心想:
这老头,年轻时应该也不好看吧?
他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他一个快两岁的婴儿,想不明白。
他决定不想了。
.
张天昊两岁了。
两岁生日那天,他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西洋进贡的水银玻璃镜。
张天昊当时没在意。
镜子嘛,有什么稀奇的。
可当他被姐姐抱到那面镜子前,看见镜子里那张脸的时候。
“小公子快看,镜子里是谁呀?是不是我们小公子呀?长得真好看!”
白白嫩嫩的小脸,弯弯的眉毛,乌溜溜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小鼻子挺挺的,小嘴红红的,一笑起来,两边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镜子里那个小人儿,正瞪着眼睛看着他。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镜子里那个小人儿也伸手摸了摸脸。
他又捏了捏自己的脸。
镜子里那个小人儿也捏了捏脸。
完了。
他悲哀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他长得太可爱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天昊开始认真观察身边的人。
皇帝,五十多岁,脸圆圆的,下巴上的肉有点松,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说不上丑,但也绝对和好看不搭边。可他是皇上,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国师,六十多岁,满脸褶子,胡子花白,走路的时候背还有点驼。丑吗?丑。凶吗?看起来挺凶的。可他是国师,能观星算命,说的话连皇上都要听。
来给他贺寿的那些人,一个个不是老头就是中年人,长得各有各的丑法。有的秃顶,有的酒糟鼻,有的满脸横肉,有的眼神阴鸷。可他们全是大官,手里握着权,嘴里说着话,底下的人就得跪着听。
再看看后宫。
皇后,四十多岁,保养得不错,可毕竟年纪在那里,和宫里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子比,她真不算好看。可她是皇后,是六宫之主,是所有女人都要行礼跪拜的人。
他又看看贵妃。
贵妃,三十多岁,是真好看。浓丽的眉眼,雪白的肌肤。再好看也得看皇后的脸色,再得宠也得给皇后行礼。
他又看看他姐姐。
姐姐,二十出头,清秀温柔,像一株水仙花。好看吗?好看。可她是答应,是这宫里最低等的嫔妃,谁都能欺负她,谁都能笑话她。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让他很沮丧的结论:
这世上,只有又老、又丑、又凶的人,才有权有势。
年轻的、好看的、温柔的人,都是被踩在底下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映在水盆里的脸。
白白嫩嫩,眉眼弯弯,还有两个小酒窝。
他简直是他见过的所有人里,长得最好看的。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这么好看?
他也想又老又丑又凶。
那样他就能有权有势了。
可他偏偏长得这么可爱。
他想起他爹。
他爹长得也不怎么样,又老又丑又凶,所以才能踩着别人往上爬?
他想起自己。
他这么好看,将来岂不是要被踩在底下?
他越想越气馁,张天昊开始频繁地照镜子。
这天,张静和抱着他在院子里晒太阳。
张天昊窝在姐姐怀里,望着天上飘过的云,脑子里还在想那个问题。
张静和低头看他,见他发呆,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子。
“想什么呢?”
张天昊没理她。
张静和也不恼,只是笑着把他抱紧了些。
“我们昊儿真好看。”她说,“将来长大了,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
张天昊觉得姐姐一点也不懂事。
迷死人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之前那些又老又丑的嬷嬷,说话姐姐得听着。那些又老又丑的太监,也能给姐姐脸色看。
姐姐好看,所以才是答应。
太难了。
他的人生,太难了。
张静和听见他叹气:“昊儿?你叹气干什么?”
张天昊不理她。
张静和低下头,看着他那张愁眉苦脸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这么小就会叹气,将来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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