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会的地点到了。
他们尚未完全靠近，一股混杂着各种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那是众多兽人聚集的味道。
有干燥的毛皮、湿润的水汽、燃烧的柴烟、烤肉的焦香、矿石的土腥、海产的咸腥，还有各种草木、香料、甚至淡淡血腥气混杂在一起的、生机勃勃又略显粗粝的气息。
兽人们纷纷变回人形，整理了一下随身携带的货品。
宴清也伏低身躯，方便云旌跳下来。
云旌落地后变回人形，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望向那片灯火初上的巨大河谷盆地。
这里比他想像的还要热闹。
许多简易的窝棚、帐篷或仅仅用兽皮、树枝围起来的“摊位”沿着河滩和高地错落分布。
形形色色的兽人来来往往，有的维持着半兽形态，顶着耳朵拖着尾巴。
有的完全是人形，只在体格或瞳色上保留特征。
更多的是完全化的兽形，大小各异，从敏捷的狐、兔到威猛的狮、犀，在林立的帐篷间穿梭或趴卧休息。
火光点点亮起，驱散暮色，将整个交换会场映照得光影摇曳，宛如一个巨大而奇异的梦境。
云旌正看得入神，目光忽然被不远处一个摊位旁的身影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只熊猫？
不，准确说，是一位熊猫兽人。
他维持着近乎完全的兽形，圆滚滚、毛茸茸的身体坐在地上，黑白分明的皮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可爱。
黑白兽人正抱着一节鲜嫩的竹笋，慢条斯理地啃着，黑眼圈包围的小眼睛似乎因为美味的竹笋而惬意地半眯着，偶尔动动圆圆的耳朵，憨态可掬。
云旌的视线瞬间被钉住了。
天哪！
是活的熊猫！
圆滚滚、软乎乎、黑白配色的熊猫！
作为一个骨子里对毛茸茸毫无抵抗力的云猫猫，这种诱惑是致命的。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皮毛的手感，一定厚实又绵软。
“云宝？”
宴清交代完山岩几句，一回头，发现云旌没跟在自己身边，而是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某个方向，嘴角甚至无意识地微微上扬，显然看得十分专注入迷。
宴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只正啃竹笋啃得忘我的熊猫兽人，以及自家猫宝脸上那毫不掩饰的、亮晶晶的喜爱和好奇。
宴清：“……”气笑了。
一股再熟悉不过的、酸溜溜的气泡瞬间从心底冒上来，咕嘟咕嘟地发酵。
他的云宝，居然在看别的兽人？
看得这么专注？
连自己叫他都没听见？
好气，好气！！
那个黑不黑，白不白的熊有什么好看的？！！
云宝为什么不看我，明明我才是最好看的！
虽然理智上知道云旌大概率只是对熊猫这种相对少见的兽形感到新奇，就像他自己当初对云旌的猫猫形态爱不释手一样。
但情感上，那种属于自己的注意力被完全夺走的感觉，还是让宴清很不是滋味。
大老虎的独占欲无声地膨胀开来。
宴清大步走到云旌身边，伸手，轻轻捏住云旌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过来，迫使那双还残存着对熊猫惊艳的碧色眼眸看向自己。
“云宝，宝宝，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宴清的声音压得有点低，金色的瞳仁在火光下深深凝视着云旌，里面清晰地映出小小的、有些懵然的云旌的脸。
“啊？”云旌猝不及防被扳过脸，对上宴清的目光，先是一愣。
随即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那股熟悉的、带着酸味的低气压。
他家大老虎，又吃醋了。
就因为自己多看了几眼熊猫？
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甜。
好吧，这次是自己的错，自己家的大猫，还是得自己哄。
云旌眨了眨眼，没有试图挣脱宴清的手，反而顺势将脸颊往他温热的掌心贴了贴，是一只撒娇的猫猫。
“在看一只没见过的兽形呀，”他语气轻快，带着点无辜，“黑白毛的，圆滚滚的，吃竹子的，挺有趣的。”
云旌特意没提“可爱”这个词，他害怕一说这个大猫会破防。
宴清哼了一声，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云旌下巴细腻的皮肤，目光依旧锁着他。
“比我还好看？”
这话问得简直有些幼稚，但由宴清低沉的声音问出来，竟有种理直气壮的意味。
云旌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宴大首领，你可是威风凛凛的大老虎，跟一只吃竹子的……嗯，熊？比什么好看不好看呀？”云旌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气音说，“全世界，宴清最好看，最威武，我最喜欢。行了吧？”
这直白的情话，像羽毛搔在心头。
宴清眼底的酸意瞬间被熨帖和愉悦取代，但他面上还是绷着，只是捏着云旌下巴的手松开了，转而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完全是一副宣告所有权的姿态。
“知道就好。”宴清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想看，回去我变给你看，随便看。外面的不许看那么久。”
云旌耳根微热，心里却软成一片。
他乖乖地靠在宴清身侧，不再东张西望。
“知道啦，醋坛子。我们快去换东西吧，正事要紧。”
宴清这才满意，揽着他，朝着天部落习惯驻扎的区域走去。
山岩他们已经先一步过去，开始整理摊位了。
经过那熊猫兽人的摊位时，宴清目不斜视，云旌也忍着没再看过去，只是嘴角噙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他的大老虎，真是可爱死了。
这真不怪自己每个小世界都会喜欢上他。
这个宴清的魅力四射，让自己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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