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宴清比平时更温柔,也格外漫长。
云旌被他拥在怀里,亲吻从额头开始,到眉心、眼睑、鼻尖、唇角,一点一点,像在描绘一张极珍重的地图。
宴清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抚过他的后颈,沿着脊背一路向下,带着微微的薄茧,却轻柔得像春风拂过水面。
云旌在亲吻的间隙睁开眼,对上宴清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澄澈的金色眼眸。
那里面盛着的,是他无比熟悉的深情,还有一丝云旌从未见过的不安。
云旌忽然想起,今晚睡前,宴清问了他一个问题。
那时云旌已经困得迷糊了,被宴清搂在怀里,脚丫照例被焐在他的大腿之间。
宴清的手指在他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忽然轻声开口:
“老婆。”
“嗯?”云旌的尾音上扬,带着浓重的困意。
宴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云旌半梦半醒间,听到这句话,心忽然软了一下。他往宴清怀里又拱了拱,声音含糊,却是斩钉截铁:
“当然会。”
云旌本来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困意太浓,他来不及深思宴清为什么会忽然问这个。
可现在,他被宴清拥在这片温暖的黑暗里,被那样温柔又那样认真地吻着,被那双藏着不安的金色眼眸注视着,忽然就懂了。
宴清的不安,从来不为自己。
他是虎兽人,是首领,是国主,是这片大陆最强大的人之一。
他什么都不怕。
可他在害怕有一天会失去云旌。
云旌不知道这份不安从何而来。
也许是他的到来太过突然,也许是他的“兽神神使”身份太过缥缈,也许只是爱得太深的人,难免会有的患得患失。
但云旌知道,他必须把这个问题,认认真真地答一次。
云旌抬起手,捧住宴清的脸,拇指轻轻抚过他眉骨的轮廓。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很淡,只够勉强看清彼此的眼睛。
“宴清。”
这次云旌没有叫“宴哥”,也没有叫“老公”,而是叫了他的名字,一字一顿,清晰郑重。
宴清停住了动作,注视着他。
云旌弯起嘴角,是那种温柔的、笃定的、让宴清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笑容。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他说。
“不是因为誓言,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我是大祭司你是国主。”
“是因为我想。”
“我想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看到你。”
“我想吃你做的早饭,想和你一起散步。”
“我想看你给幼崽们分果子时假装严肃的样子。”
“我想每年寒季都让你焐脚,虽然我现在有炕了,但还是你的腿最暖和。”
“我想看你继续给我打金针,打到我们老得眼花手抖,打出来的针都歪歪扭扭,我也用。”
“我想和你一起看水稻成熟、棉花开花、红薯丰收,一年又一年。”
“我想和你在同一个被窝里睡到自然醒。”
“我想和你一起锻炼。”
“我想听你叫我老婆,用那种好像我是你整个世界的语气。”
云旌顿了顿,碧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温柔的星。
“我想的每一件事,都有你。”
“我计划的每一天,都有你。”
“我不知道我们能活多少年。”
”一百年,两百年,或者更久。”
“这些都不重要!”
”我只知道,每一年的寒季,每一顿饭,每一次散步,每一个醒来的早晨和睡去的夜晚,我都想和你一起过。”
“所以,宴清。”
云旌凑近他,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贴着鼻尖。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不是‘可能’,不是‘但愿’,是‘会’。”
“我会和你一直在一起。”
“我保证。”
宴清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云旌拥进怀里,很紧,很紧。
紧到云旌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紧到他能感觉到宴清把脸埋进他颈窝时,那一点点温热潮湿的触感。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在寂静的月夜里。
很久之后,宴清的声音从云旌的颈窝传来,闷闷的,带着从未有过的沙哑:
“老婆。”
“嗯。”云旌摸着他后脑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大猫。
不,宴清本来就是一只大猫猫。
宴清收紧了手臂。
“我的。”
“你的。”云旌亲了亲他的发顶,“一直都是你的。”
窗外起了风,吹动远处棉田里未收尽的白絮,像一地碎月。
云旌在宴清怀里,被那熟悉的体温和心跳包裹着,渐渐有了睡意。
他忽然又睁开眼,声音含糊:
“宴哥。”
“嗯?”宴清低头看他。
云旌弯起眼睛,那笑容里带着困倦,也带着餍足,像一只晒够了太阳、吃饱了小鱼干的猫。
“明天早饭想吃鸡蛋饼,”他说,“加葱花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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