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第五天，开始播种了。

天还没亮，村长就在村口敲响了那面破锣。“当当当”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格外远，把全村人都从被窝里薅了出来。顾小兰裹着被子不肯起床，被顾晓婷一把掀开，冷风灌进来，她嗷的一声弹起来，美乐被她带得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回头瞪了她一眼。

“姐！你干什么！”

“播种。”

“播种关我什么事？”

“你不是村里人？”

顾小兰瘪着嘴，不情不愿地穿衣服。

田里已经热闹起来了。男人们扛着锄头，女人们提着种子，孩子们提着水罐，连老人们都拄着拐杖站在田埂上看。庄子也来了，难得地起了个大早，抱着小黑，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被翻过的土地。

“今年种什么？”他问。

林默涵说：“粟，黍，还有豆子。”

庄子点点头：“豆子好。豆子养地。”

林默涵看了他一眼。这个整天睡觉的老头，居然知道豆子养地。豆科植物能固氮，这个道理在现代是常识，但在这个时代，知道的人不多。庄子是观察来的——种过豆子的地，第二年种别的，长得特别好。他不懂什么固氮，但他看到了结果。

播种开始了。

林默涵在前头刨坑，顾晓婷在后面撒种，顾小兰跟在最后面盖土。三个人配合默契，像一条流水线。苏羽和柳青妍在旁边那块地，一个刨坑一个撒种，配合得也不错，只是苏羽刨坑的速度有点慢，柳青妍经常要等他。

庄子站在田埂上看着，忽然说了一句：“你们配合得挺好。”

顾小兰抬头问：“什么？”

庄子没回答，抱着小黑走了。

顾小兰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怪人。”

美乐从田埂上跑下来，在刚播下的种子上踩了几脚。顾小兰尖叫：“美乐！你踩到种子了！”美乐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慌不忙地走开，找了个没种的地方蹲下，开始舔爪子。那眼神分明在说：本宫帮你踩实了，不用谢。

顾小兰气得想打它，但追不上。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去。地里的活一直没停，中午只歇了半个时辰，吃了口饭，喝了碗水，又接着干。

顾小兰的腰直不起来了，扶着锄头站着，大口喘气。

“涵哥，我腰断了。”

林默涵看了她一眼：“腰断了还能站着？”

“我这是回光返照。”

林默涵没理她。

顾晓婷走过来，递给她一碗水。

“累了就歇会儿。”

顾小兰摇头：“你们都还在干，我怎么好意思歇。”

顾晓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干活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第一块地播完了。

村长走过来，蹲下来，用手扒开土，看了看种子的深度，又捏了捏土的湿度，满意地点头。

“深了，浅了，都不行。这个刚好。”他看着林默涵，“恩公，你种地是一把好手。”

林默涵摇头：“不是我好，是地好。”

村长笑了。

那天晚上，大家都累得够呛。顾小兰吃完饭就趴下了，美乐趴在她背上，一主一猫叠在一起，都睡着了。苏羽也累得不轻，但他还是坚持把今天的账记完了——种了多少地，用了多少种子，每块地种的什么，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柳青妍在给林默涵缝补衣服。他今天干活太猛，衣服划了好几道口子，袖子也快掉了。她缝得很仔细，针脚细密，缝完还用手摸了摸，确认结实了才放下。

顾晓婷坐在火堆旁，活动着肩膀。她今天干了最多的活，但从来没喊过累。林默涵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帮她按肩膀。

“疼吗？”

“不疼。”

“骗人。”

顾晓婷没说话。

林默涵继续按。他的手很有力，但很温柔，按在穴位上，酸酸涨涨的，很舒服。顾晓婷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林默涵。”

“嗯？”

“你说，种子种下去，真的都能长出来吗？”

林默涵想了想：“不一定。有的会被鸟吃掉，有的会被虫子咬掉，有的会烂掉，有的会长出来但长不好。”

顾晓婷说：“那为什么还要种？”

林默涵说：“因为不种，一定长不出来。”

顾晓婷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你说得对。”

远处，庄子坐在门口，怀里抱着三只猫，看着天上的星星。他的嘴角带着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小兰翻了个身，美乐从她背上滑下来，不满地喵了一声，又跳上去趴好。

火堆里的木头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溅起来，飞向夜空，消失不见。

播种的第一天，结束了。

明天，还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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