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男人的情绪信号传过来：“我儿子去年车祸走了。我把他房间保持原样，每天进去坐五分钟。那五分钟是我一天里最痛苦的时候，但也是最……实在的时候。痛苦让我记得我还活着。”

一个老太太的信号：“老伴走了十年，我每天还是做两份早饭。一份自己吃，一份放他对面。我知道他吃不到，但这样……我才能开始新的一天。”

一个年轻人的信号：“考研失败了三次。现在在送外卖。每次爬楼梯时都会想起图书馆的灯光，心里又酸又胀，但又有点……不服气。”

这些信号混杂在一起，通过辣条网络汇聚，形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流。

这情绪流里有遗憾、有不甘、有懊悔、有伤痛，但所有这些的深处，都藏着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长城辣椒墙就在这时发生了变化。

墙砖表面开始渗出液体，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液体黏稠，流动缓慢，但辣度暴增。液体流过的地方，地面的灰色情绪颗粒被灼烧，冒出白烟，发出“滋滋”的声音。

南极的豆瓣酱湖，冰层“咔嚓”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里涌出咸苦的液体，那是百年来在南极遇难的科考队员的眼泪，积累在湖底，现在被激活了。

液体带着刺骨的寒冷和极致的咸苦，但接触到空气后，会蒸发出一种……倔强的气息。

星尘灵残识也重新激活了。

但这次它们发出的不再是纯粹的希望信号，而是混杂的记忆碎片：

守界人文明最后时刻的懊悔（“如果我们早点发现……”）。

某个星球文明毁灭时的不甘（“我们本来可以……”）。

还有重建时的笨拙（“第一座房子盖歪了，但至少盖起来了……”）。

这些零碎的记忆，通过地脉网络传递，和人类的情绪流混合在一起。

厨房里，我妈擦掉眼泪，重新拿起炒锅。

这次她的指挥风格彻底变了。

“亚洲区！”她对着锅面喊，“别想着赢了！就想着——别输得太难看！能拖多久拖多久，拖到那鬼东西硌牙！”

锅面上，亚洲区域的光点闪烁回应。

“欧洲区！回忆你们历史上最惨的败仗！然后想——我们还没死绝！祖上输成那样都没灭种，现在也一样！”

欧洲光点闪烁。

“非洲区！想想干旱时快渴死的滋味！然后喝下第一口脏水时的感受——又恶心，又庆幸！就抱着这种‘恶心但庆幸’的感觉，跟它干！”

非洲光点闪烁。

“美洲区……”

一条条指令下去，不再是“加油”“坚持”“胜利”这种纯粹正面的话，而是“别输太惨”“还没死绝”“恶心但庆幸”这种……真实的话。

但效果反而更好。

全球辣条网络的能量转化率开始回升：42%→51%→63%→77%……最后停在89%，不再涨了。

稳住了。

“还不够。”我哥盯着数据，“需要主动喂给它。用最高浓度的不完美情绪，直接送进它嘴里，让它吃坏肚子。”

“怎么送？”我爸问，“月球猫小队在去火星的路上，来不及返回。”

小七突然在我怀里动了一下。

它睁开眼睛，左眼的彩虹漩涡开始逆转旋转。

我从没见过它这样转。平时都是顺时针转，现在变成了逆时针，而且转速越来越快。

漩涡中心的颜色也从彩虹色变成了一种混沌的灰白色，像所有颜色混在一起的结果。

逆转旋转的同时，小七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像毛玻璃一样，只能看见轮廓。它的毛发边缘开始发出一种像月光一样清冷的光。

它挣扎着从我的怀里跳下来，踉跄着落了地。

“它在燃烧自己的高维本质。”我哥声音发紧，“强行打开一条临时通道。这种通道无视距离，可以直接连接到虚空之眼内部，但……代价很大。小七可能会……”

小七抬头看我们，叫了一声：“喵。”

它用尾巴在空中画圆，直接撕裂空间。

尾巴划过的轨迹，空气像布一样被撕开，裂口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光。

裂口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有气流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星辰尘埃的味道。

通道直径大概就二十厘米，只够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通过。

“通道只能维持三十秒。”我哥看着计时器，“而且只能传送非生命体！有生命的东西进去会被空间乱流撕碎。”

“那就送个‘情绪炸弹’进去。”我妈说，“用高压锅装。”

我们开始行动。

时间紧迫：通道已经打开，倒计时开始：30、29、28……

我妈第一个往高压锅里扔东西：那把跟了她十几年的老菜刀。

刀把磨出了深深的握痕，刀身有细密的划痕。每一道划痕都代表一次争执、一次坚持。

“代表争执中的坚持。”她说。

我爸扔了那篇论文的批注页。发黄的纸张上，红色的批注字迹刺眼：“数据存疑”“结论草率”“需要重做”。

但在这些批评下面，有一行小字：“但思路新颖，继续。”

“代表被质疑的成果。”我爸说。

我哥扔了一叠打印纸，那是他第一个完整程序的代码，但那个程序全是bug，运行一次崩溃一次。打印纸上用红笔密密麻麻写着错误报告。

“代表bug中的学习。”我哥说。

我从房间拿出那封退稿信。信封已经旧了，里面的信纸折痕很深。

编辑的字迹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不符合本刊风格”。信的背面，有我当年用笔写的一行小字：“那又怎样，换一家。”

“代表拒绝后的继续写作。”我说。

最后，小七吐出了一样东西。

一颗小小的、尖尖的牙齿——它的乳牙。

猫也会换牙，这颗牙是它三个月大时掉的，一直藏着，当宝贝。

“代表成长中的失去。”我哥翻译了小七的情绪信号。

所有东西扔进高压锅。我妈盖上锅盖，用辣条油密封锅边，这次密封得特别严，油抹了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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