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灯又亮了一夜。
朱平安面前摊着三份战报,全是青阳各地学子小队送回来的。
石门县,李四收服黑风寨。金州,李二牛又端了一个土财主的老巢。云州,赵孟被围在县衙三天,靠着几锅清水撑到了粮草补给。
三份战报,三种结果。
朱平安把它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急着批复,而是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拿起一支红笔,将青阳境内所有学子小队的驻扎点,一个一个标了出来。
三十个红点,散落在青阳这片辽阔的版图上,稀疏得骇人。
旁边用黑墨标注的,是锦衣卫暗线确认过的青阳残军据点。
红点和黑点一对比,朱平安的手顿住了。
黑点的数量,是红点的五倍还多。
“曹正淳。”
“奴婢在。”
“把贾诩和王猛叫来。”
两刻钟后,贾诩和王猛一前一后进了御书房。
俩人显然也没睡,贾诩的袍子上还沾着墨汁,王猛的手里还攥着一份没批完的公文。
朱平安没废话,直接指着舆图上的黑点:“安州以北,方圆三百里内,至少有六股成建制的青阳溃军,最大一股超过两千人,占据了燕河关旧址,有粮有甲有弓弩。”
王猛的脸色变了。
贾诩没变,但他眯起了眼。
“陛下的意思是,学子们撑不住?”
“撑不住?”朱平安扭头看他,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他们连一股百人的匪帮都要靠诡计和壮胆才拿下来,碰上两千人的正规溃军,全得死。”
这话说得很直接,直接到让王猛脊梁骨发凉。
他想起了那三百个学子出发时,一张张年轻到让人心软的脸,还有他亲手交到他们手里的密旨。
“臣失算。”王猛拱手,“只顾着对付世家豪强,忽略了溃军整编的进度。岳元帅主力驻扎在青阳国都一带,辐射不到北部山区。而那些溃军失了朝廷管束,有的已和当地匪寇合流,比世家更难缠。”
“不止合流。”贾诩接过话,“臣的人查到,燕河关那股溃军的头目,叫韩冲,原是青阳北军的一个游击将军。此人打了十几年仗,手里的兵虽然散了大半,但剩下的都是老兵油子。更要命的是,他手里有三百副铁甲。”
三百副铁甲。
在这个冷兵器的时代,三百个披甲步卒排成阵列往前一推,十个学子小队绑在一起也挡不住。
朱平安沉默了几息,转身回到御案后坐下。
“朕不打算把学子撤回来。”
王猛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们干的事,必须继续干。世家的问题不解决,青阳永远是个定时的火药桶。但朕也不会让他们白白送死。”
朱平安抽出一张空白的圣旨,提笔蘸墨。
“传令薛仁贵,即日起率本部五千精骑,入青阳北部,扫清一切成建制的残军匪寇。以燕河关为第一个目标,限半月内拔除。”
笔锋顿了一下。
“再传令关羽,率三千骑兵走金州方向,沿途清剿散匪,确保学子小队所在的州县,方圆五十里内,没有任何武装力量的威胁。”
王猛接过圣旨,快速浏览了一遍。
“陛下,薛将军和关将军同时调动,兵力调配上,岳元帅那边……”
“岳飞的主力不动。他的任务是看住青阳国都和南面的边境,防的是昭明和永熙。”朱平安放下笔,“薛仁贵和关羽,是朝北面去的。他们不光要剿匪,还要替朕摸清楚北邙的底。”
贾诩眼皮一跳。
“陛下是在一石三鸟。”
“哪三鸟?”王猛没反应过来。
“第一,清剿溃军,护住学子的命。”贾诩扳着手指,“第二,薛仁贵的骑兵往北一推,就是一道活的城墙,挡在学子和未知威胁之间。第三……”
他抬眼看向朱平安。
“第三,北邙。方渡的线索指向北邙,鸿煊的残部也被北邙吞了一半。陛下让薛仁贵打着剿匪的旗号北上,实际上是在给未来对北邙动手,踩点。”
朱平安没否认,也没承认。
“传旨的事交给曹正淳,走最快的驿路。薛仁贵三天内必须动。”
曹正淳领命,无声退出。
王猛还想说什么,被朱平安抬手打断。
“景略,学子那边,你再替朕传一道口谕。不用写进圣旨,就让锦衣卫的暗线口头带到。”
“陛下请讲。”
“告诉他们,朕对他们在青阳干的事很满意。但朕也要提醒他们,会耍嘴皮子不代表能打仗。遇上军队,不要逞强,保命为先。能跑就跑,跑不掉就躲,躲不住就投降。只要人活着,朕的刀,随后就到。”
王猛记下了,又问:“投降二字,是否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朱平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们是书生,不是士兵。朕派他们去翻天,不是派他们去送死。死了的书生,一文不值。活着的书生,才能替朕治天下。”
这话糙,但王猛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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