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平儿这般说，宝钗和李纨便也乐得清闲，不再勉强。

平儿将两人送到门廊下，转头正巧看见金钏儿领着几个小丫头端着点心路过。平儿便招了招手，将金钏儿唤了过来。

“姨娘有什么吩咐？”金钏儿对平儿很是尊敬，乖乖巧巧地询问。

“金钏儿，你是个稳重的，外头的果点茶水，你且替我多盯着些。”平儿笑道。

金钏儿脆生生地应了：“姨娘放心，我晓得轻重，这儿交给我便是。”

平儿嘱咐完，这才放心地转过身，陪着宝钗和李纨一道儿进去休息。

一进暖阁，便听娇滴滴的说笑声扑面而来。

先前去怡红院里接着奏乐接着舞的那一拨姑娘们都已经早早地到了，正围坐在桌边吃茶说笑。

宝钗走在最前头，目光一扫，视线瞬间便落在了史湘云身上。

倒不是她有多么关心湘云，只是湘云在人群中格外惹眼罢了。

宝钗秀眉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她记得湘云之前在潇湘馆的时候，身上穿的可是件鲜艳的红裙。

可这会子再看，竟是已经换成了一件黄色的，虽说依旧娇憨，但着实不如之前光彩照人，何况才刚见过那明艳的模样，难免不拿来对比。

“云儿？”宝钗走上前去，在湘云对面坐下，纳罕地问道，“这才多会儿功夫，你怎么去换了身衣裳？方才那件不是挺好的么，怎么又换了这一身？”

湘云本正端着茶碗喝水，也不似平日里一样活泼，冷不丁被宝钗这么一问，脸上微微一红。

她有些局促地放下茶碗，眼神闪烁不定，双手下意识地绞着裙角，一副心虚的模样。

“呃......那个......”湘云清了清嗓子，强行挺起胸膛，做出一副懂事乖巧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方才在屋里照镜子的时候，忽然觉得先前那套衣裳实在是太好看了些。”

湘云眨巴着眼睛，语气诚恳：“我想着，今日可是林姐姐的生辰，她一个寿星老儿，我若是穿得太出挑了，万一不小心抢了林姐姐的风头，那多不好意思呀！”

“所以，为了凸显林姐姐的光彩，我便特意挑了这身不起眼的衣裳换上了。”

宝钗：“......”

她都不知道湘云这是哪儿来的自信，说出这般不知羞耻的话，却还脸不红心不跳的，以后也是个心思深沉的主儿啊。

宝钗才不信她这番鬼话，既然湘云嘴里套不出实话，便该问问她的小对头。

于是宝钗转过头，就将目光投向了旁边一直憋着笑的探春。

“三妹妹......”宝姐姐心里早就有所猜测了，这会儿也忍着笑，“你们是一直和云儿在一处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湘云一听宝钗问探春，登时急了。

她回过身，张牙舞爪地抓住了探春的胳膊，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探春，威胁道：“你要是敢胡说，我就把你屋里的字帖全给剪了！不许说！”

探春哪里会被湘云给吓住？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探春看着湘云急头白脸的滑稽模样，再也忍不住了，一把甩开湘云的手，拿起丝帕捂着嘴，咯咯咯地放声娇笑了起来，花枝乱颤，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哟，云儿，你这谎扯得，连巧姐儿听了都不信！”

探春笑够了，这才转过头来，爽快地将湘云的老底给揭了个干干净净：“你们是不知道！方才她满口说要带我们去看什么燕子孵蛋，走得比兔子还快。”

“结果到了后头，云儿迫不及待便要下去，却不想脚底下一绊，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探春一边说，一边还生动地用手比划着湘云摔倒的姿势，引得屋里的丫鬟们都纷纷捂着嘴偷笑。

“她皮糙肉厚的摔不出事来，偏生那裙摆挂在了台阶旁的石头上，只听嘶啦一声脆响......”

探春强忍着笑意：“裙子就从大腿根处给扯出了一道足有尺把长的大口子，那叫一个狼狈哟！”

“衣裳破得没法见人了，这才灰溜溜地跑回去换了这身衣裳，偏她有那个脸说让让林姐姐，也不知羞？”

“啊啊啊，三丫头你这个大嘴巴！”

湘云被当众揭了老底，着实羞愤欲绝。

但这会儿子显然也不可能让她继续和探春上演追逐战了，湘云便不再装大度谦让。

她放下手，看着自己身上这件勉强还算满意的衣裳，小脸顿时垮了下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十分惋惜地嘟囔道：“那条裙子可是极好的料子，之前我一直放在箱底里，存了好久都没舍得穿的！”

“谁曾想今日刚拿出来显摆一回，竟是在那破石头上壮烈牺牲了，真真是心疼死我了！”

大家总是爱看好友受难的，见湘云这么心疼，屋里原本还在憋着笑的众人这下子是再也憋不住了。

“哈哈哈......”姑娘们哄堂大笑，屋里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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