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掌心,血肉模糊。
每一根神经都在向大脑传递着被撕裂、被灼烧的剧痛信号。粗糙的铁索深深嵌进皮肉里,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像是有一把淬了盐的钝刀,在他的伤口里来回搅动。
冷。
从深渊下方吹来的阴风,卷着黑水的湿寒与恶臭,无孔不入地钻进他湿透的衣衫,带走身上最后一丝热量。李玄的牙关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身体在极度虚弱与寒冷下最本能的反应。
沉。
背上典韦的体重,此刻像一座真正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骨骼上。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这无法承受的重压下发出哀鸣,濒临断裂。
他悬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对岸那座镶嵌在岩壁上的控制室,明明就在视线之内,那微弱的灯光仿佛是彼岸的灯塔,却隔着三十多米的天堑,一道由黑暗与绝望构成的鸿沟。
放弃吗?
这个念头只在李玄脑中闪过了一瞬,就被他用尽全身意志力狠狠掐灭。
放弃,就意味着坠入下方那片翻涌的黑水。或许那头盲眼水鬼已经走远,但谁知道那深不见底的恶臭液体里,还潜藏着多少未知的恐怖?
更何况,他背上还背着典韦。
这个从始至终都用生命护着他的男人,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呼……嗬……”
李玄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喉咙里满是血腥气。他艰难地调整着姿势,让那根冰冷的锁链卡在自己的臂弯,暂时分担一下左手的压力。
他需要把典韦固定得更牢。
他用还能活动的右手,解下腰间残破的战术绑带,又撕下自己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衣摆。在半空中,维持着 precarious 的平衡,他用一种极其笨拙而缓慢的姿态,将这些布条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自己和典韦的身上,将两人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布条勒进肉里,带来新的痛楚。但李玄毫不在意,他只是机械地、固执地打着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耗尽了积攒起来的微薄力气,眼前阵阵发黑。
“撑住……”
他对自己说,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必须……过去!”
没有退路了。
李玄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铁锈和腐烂气息的空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锁定了对岸那片只有几平米大小的金属平台。
三十多米。
对于全盛时期的他来说,不过是几个纵跃的距离。
但现在,这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钢丝。
他将身体的重心缓缓转移到双臂,用双腿盘住倾斜的锁链,像一只笨拙的树懒。然后,他松开左手,忍着那钻心的剧痛,朝前挪动了不到十公分,再次死死抓住!
“嗤——”
新肉与铁锈的摩擦,让他浑身一颤。
接着,是右手。
再然后,是双腿的交替。
一寸。
又一寸。
攀爬开始了。
时间失去了意义。在这片死寂的深渊里,唯一能听到的,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以及锁链因承受重压而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咯吱”声。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眼前那根无限延伸的、锈迹斑斑的铁索。
汗水、血水、黑水混在一起,从他的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不敢去擦,只能任由那火辣辣的感觉折磨着自己。
手臂的肌肉酸胀到了极限,每一次发力,都感觉像是要从骨头上被硬生生剥离下来。肺部灼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背上的典韦,成了最沉重的负荷。他的身体随着李玄的移动而轻微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几乎要将李玄从锁链上带下去。
“还……有多远……”
李玄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在前进,而是在原地踏步,甚至在不断向后滑落。
不行!
不能停!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刺痛和满口的血腥味,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的脑海里,闪过貂蝉的脸,闪过大乔小乔的笑靥,闪过甄姬的清冷,闪过蔡琰的温柔……她们都在等他。
他答应过,要给她们一个盛世。
他答应过,要登临帝位,铸就永恒。
死在这种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绝不!
“啊啊啊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李玄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双目赤红,青筋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额角,那张沾满污泥与血污的脸上,显露出一股近乎疯魔的狰狞!
他不再一寸一寸地挪动,而是用尽了压榨生命潜能换来的最后爆发力,双手交替,疯狂地向前攀爬!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对岸的金属平台,终于在视野中变得清晰起来!他甚至能看到平台上因为潮湿而凝结的水珠!
希望,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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