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的尽头是一道向下的台阶，台阶很窄，每级都只有一尺宽，表面覆着一层湿滑的苔藓。叶默侧身走过最后一级台阶时，脚下的触感终于变了——不再是滑腻的苔藓，而是干燥的、带着细小颗粒感的地面。

他抬头看去，这是一间长条形石室，约莫四五丈深，没有窗户，也没有多余的通道。石室尽头坐着一个人——正是那七名散修之一。那人面朝石壁，背对着入口，一动不动，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叶默在石室入口停住脚步。他没有急着往前走，也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感受着他周身那股气息的细微波动。片刻后，他开口了：“你体内那东西，快要压不住了。”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偏了一下头，露出一小截下颌。

叶默继续道：“在外面的时候，残魂的气息还很淡，我差点没找到你。但刚才你一靠近这片区域，那股味道就浓起来了。你已经控制不了它多久了。”

那人忽然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不大，但有一种明显与之前不同的僵硬感。他转过身来，露出的面容是叶默认得的那张脸——干瘦，面色有些苍白，额角有一颗小痣。但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瞳孔微微泛着一层暗红色光泽。

他盯着叶默看了两息，然后开口，声音比先前低了半个调，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你……知道怎么弄掉它？”

叶默没有直接回答：“你让它附在灵力上的时候，它就已经不是你能处理的东西了。”

那人的呼吸沉重了几分。他没有再问，而是忽然朝叶默冲了过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像是那股暗红色的气息正从胸口向外扩散，渗透到四肢百骸，让他的动作变得更加凌厉，也更加难以自控。

叶默侧身避开那人的冲撞，同时抬肘将他挡开。那人被挡住后没有停步，转身反手扫来，动作带着一股原始的攻击惯性，像是在凭本能作战。叶默偏头避开那一击，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但那一击的力度显然比先前更重了——他的肘部挡住了擦过的部分，传来一阵清晰的闷痛。

那人没有再给他喘息的时间，抬起右手便朝他面门抓来。叶默在他手掌即将触及面门前偏头避开，同时袖中那段赤红色的剑身在肘部外侧挡了一下。剑身接触到对方的指尖时，那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抽气声，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指尖处有一道浅浅的焦痕，边缘发白，像被高温灼烧过。他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平静了，眼中那层暗红色光泽则更加明显，像是正在从眼底向外渗漏。

“多管闲事。”他的声音变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自己的低沉。

叶默没有再退后。他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将那半截剑身从袖中抽出，握在手里。剑身尚未出鞘，但那股赤红色的光已经从断口边缘渗了出来，将他握剑的手掌映出一片暗红色的光晕。那人与他对视了一瞬，身体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他的目光落在那剑身的红光上时，像是看见了某种与他自己体内那东西同源却又不同质的气息。

叶默没有再给他后退的机会。他向前踏了一步，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剑尖直指对方胸口。那人抬手试图格挡，但剑身边缘的光芒在他手臂触碰到剑身的瞬间便渗入他的皮肤表层，将他胸口的衣袍灼出一道细长的焦痕。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焦痕，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些事情。

他在退了几步之后，停住了，靠在了石壁上，掌心那道焦痕正在缓慢愈合，但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没有抬头，声音带着一股干涩的沙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默：“天玑宫弟子。”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焦痕一点一点地收拢，最终连那道痕迹也消失了。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从体内释放了一些出去，却没有完全消除。

叶默将剑身收回袖中。他看了对方一眼：“之后，你最好待在人多的地方。那东西如果再发作，我不会保证还能及时找到你。”他说完，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没有回头。狐九靠在裂隙边缘，看见他走出来，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通道。

远处，有隐约的光亮从石壁缝隙中透进来，照亮了廊道尽头那一小片地面。叶默的脚步落在石面上，带着平稳的节奏，朝着下一个方向走去。在他身后，那道窄窄的裂隙入口正在缓慢地收拢，像一层正在愈合的皮肤，逐渐与周围的石壁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那里曾经有过一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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