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尔登恩帝国西部,荒原戈壁上的风沙依旧。
但空气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干净,清爽,还带着微凉的气息。
希米乐用力嗅了嗅,吐掉嘴里的沙子,看向远方的地平线。
那里,在昏黄的天幕与枯死的戈壁滩尽头,横亘着一道模糊不清的雪白。
“腓特烈,快看快看!”
她有些兴奋地扯了扯身边那个男人的袖子,“是雪!我们到北境了!”
被称作腓特烈的男人抬起头,他用一块破布蒙着脸,只在缝隙间露出一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
他顺着希米乐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远处的那一抹白色,沉默地点了点头。
到了。
从西境一路向北,横穿整个帝国的中部缓冲带,再走过这片能把人活活烤干的戈壁荒漠。
终于,他们看见了北境的边界。
身后那支七零八落的队伍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低欢呼。
这些曾经啸聚山林的兽人流寇,此刻一个个形容枯槁,嘴唇干裂,深陷的眼窝里写满了疲惫。
这一路,太难了。
半个月前,他们差点在“黑牛滩”折了几个人。
那片诡异的黑色沼泽,翻滚着粘稠如血的黑油,散发着不明的臭味。
一个年轻的狼人战士只是失足滑倒,半个身子瞬间就被拖了进去,任凭他如何挣扎都只是越陷越深。
是腓特烈,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时,冷静地让众人砍来枯枝铺路,再用绳索硬生生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们也曾数日断水,因为不听腓特烈劝阻啃食了剧毒的仙人掌,上吐下泻,命悬一线。
还是腓特烈,凭借自己先前从书上看到的知识,找到了解毒植物才救了所有人的命。
虽然希米乐不愿承认,但这个当初她从绞刑架上“抢”回来的男人,早已成了这支队伍真正的脊梁。
可短暂的兴奋过后,新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希米乐一脚踢飞脚边一块被风沙磨平的石头,烦躁地抓了抓自己蓬乱的白发。
这一路上,他们经过的每一座人类城邦,城门处的盘查都严得像是在筛沙子。
帝皇逝世,叛军压境,任何成群结队的可疑人员都会被当成探子就地格杀。
每到这时,都是腓特烈独自一人走进城里,用他们为数不多的财物换取珍贵的食水和物资。
若非腓特烈这个纯种人类出面,用他那口流利的帝国通用语和几枚悄悄塞过去的铜鹰混过守卫,他们连购买补给的机会都没有。
而希米乐和她的部下们,只能像一群见不得光的地鼠,躲在城外荒野的沟壑里,焦急地等待。
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希米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抓起一把刚落下的碎雪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抱怨:
“我说腓特烈,咱们这样一直走也不是个办法啊!”
她烦躁地抓着自己那头耀眼的白色长发,虎尾在身后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
“虽然南边那些杂碎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咱们就是想找个山头收点过路费,怕不是等到明年都劫不到人,得活活饿死!”
她的话糙,理却不糙。
队伍里的兽人们闻言,原本因抵达目的地而稍稍提起的精神,又迅速垮了下去。
是啊,相比对峙叛军的前线,北境的确是安全,可也太穷了。
地广人稀,放眼望去除了雪就是石头,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树。
这种地方,商队都绕着走,他们这群靠“打家劫舍”为生的山贼,等于直接失了业。
“我们可以找个城市住下。”
腓特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至少比待在山里挨冻强。”
这话一出,希米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哈?!”
希米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被气笑了。
她双手叉腰,走到腓特烈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虎耳,又指了指身后那一群顶着狼耳、熊耳的同胞。
“腓特烈,你是不是忘了?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是人类!你能大摇大摆地进城,找个旅店喝热汤,睡软床!”
“我们呢?我们是兽人!你信不信,我们还没靠近城墙,就会被那些守卫当成怪物射成筛子!”
“我们被拦在门外,可没那个福气享受你的潇洒快活!”
她的声音又大又冲,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是啊,兽人在帝国是什么地位?
是奴隶,是货物,是竞技场里供贵族取乐的玩物。
现在,这个男人居然提议去人类的城市定居?
腓特烈的语气依旧平静,他示意周围的兽人们都聚拢过来。
“老大,各位,先别急,都过来听我说。”
等所有人都围在他身边,他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旧地图。
“我最近进城采买物资的时候,从一个当地商会的伙计那听到了一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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