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洁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龙穴”那间属于星际元帅的办公室的。巨大的办公桌上，堆积着等待她签发的联邦舰队组建方案、资源调配指令，每一份文件都代表着人类文明向星空迈出的坚定步伐。然而此刻，这些文件在她眼中却失去了重量，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孩童的沙堡游戏，在即将到来的潮汐面前不堪一击。
消灭鳞渊族？
这个条件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盘旋在她脑海中，吞噬了她所有的振奋和希望。她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模拟出的星空图景上。那无尽的黑暗，此刻更像是吞噬一切的巨口。
就在她心乱如麻，几乎要被这绝望的条件压垮时，桌面上的一个特殊通讯单元发出了柔和而持续的嗡鸣。这个频率，只连接着一个地方，云顶苑。
李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接通了通讯。林羽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办公室中央，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李元帅。”林羽的称呼变得正式，符合她现在的身份。
“林先生。”李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关于……‘守望者’的条件，我需要时间进行更深入的评估。这关乎整个文明的未来，我不能轻易做出承诺。”
“评估是必要的。”林羽表示认可，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在你们评估之前，有一个关键信息，我上次遗漏了。”
李洁的心猛地一跳，生怕又是什么更坏的消息。“请讲。”
林羽的金色眼眸似乎透过全息影像，直视着李洁的灵魂，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宣告宇宙真理般的冷漠：
“星际联邦，这个鳞渊族所属的庞大星际霸权，同样是虫族不死不休的世敌。”
“……什么？”李洁再次愣住，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已经超出了她大脑的处理极限。先是鳞渊族的背叛秘辛，现在又是星际联邦与虫族的世仇？
“在距今约三千银河标准年前，”林羽如同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历史，“虫族与星际联邦爆发了一场席卷数千光年的全面战争。战争的结果，是虫族当时的主宰，也就是我意识的前身，陨落，虫族势力大幅衰退，分裂成如今的数个虫群。而星际联邦，则凭借其强大的科技和数量优势，巩固了其在银河系人类文明中的霸主地位，并持续对虫族残余势力进行追杀和净化。”
他稍微停顿，让李洁消化这个信息。
“所以，鳞渊族，既是赛博卡萨文明的‘背誓者’，也是虫族的死敌。消灭鳞渊族，对于虫族而言，是复仇的一部分；对于地球文明而言，既是继承遗产的条件，从长远看，也是消除一个潜在巨大威胁的必要行动。星际联邦的净化政策，针对一切非人类智慧文明，地球人类一旦被他们发现，且被确认与虫族存在关联，结局只会是被彻底抹除。”
李洁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林羽提供的这个新信息，像一道强烈的闪电，劈开了她心中的迷雾和绝望！
敌人的敌人！
这个古老的战略法则，在此刻焕发出了全新的意义。她原本以为“消灭鳞渊族”是一个地球文明需要独自背负的、不可能完成的、送死般的任务。但现在，她意识到，这个任务的背后，站着虫族这个强大的、与星际联邦有着血海深仇的势力！
地球文明，或许不需要独自面对整个鳞渊族乃至星际联邦。他们可以……借助虫族的力量？至少，他们和虫族在“对抗星际联邦”这个大目标上，存在着暂时的、潜在的利益共同点？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与虫族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相比于独自挑战一个三级巅峰文明的绝对绝望，这至少……提供了一丝黑暗中的微光，一个战略上的可能性。
“我……我明白了。”李洁的声音干涩，但眼神中重新凝聚起一丝属于政治家和战略家的锐利光芒，“也就是说，这个条件，并非让我们地球联邦孤军奋战。”
“可以这样理解。”林羽的回应模棱两可，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合作的可能性，但他透露这个信息本身，就是一种暗示。“虫族与星际联邦的战争，远未结束。太阳系，未来很可能成为新的战场。地球文明的选择，将决定你们在这场战争中的位置，以及……战后的生存状态。”
通讯结束了。
李洁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久久的沉默。窗外的模拟星空缓缓流转，仿佛宇宙的时钟从未停歇。
绝望感依然存在，但不再是纯粹的、令人窒息的绝望。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冷酷、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战略图景，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接受“守望者”的条件，意味着与虫族绑上同一辆战车，踏上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复仇之路，与一个庞大的星际霸权为敌。但拒绝，则意味着放弃飞速进化的机会，在“墙”消失后，很可能独自面对来自星际联邦的“净化”，或者在其他未知威胁面前无力抵抗。
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道德选择题，而是一个残酷的生存博弈。她必须权衡，与虫族这份“毒药礼物”捆绑在一起的风险，与拒绝它之后独自面对黑暗森林的风险，哪一个更大。
而林羽最后那句话，更像是一种最后的通牒：太阳系可能成为战场，地球文明必须选边站。
李洁拿起笔，在一份空白的文件上，无意识地写下了两个词：
“鳞渊族……星际联邦……”
她的笔尖在这两个词上重重划过，仿佛在勾勒未来战争的轮廓。地球联邦这艘刚刚启航的孤舟，已经被推向了银河系两大古老势力碰撞的惊涛骇浪之中。而她，作为这艘船的船长，必须做出那个将决定所有船员命运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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