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yes每天都会走进SCP-065。不只是她那一百一十七个人中的大部分每天都会来。他们不再需要坐在林深周围或站在他身边,因为“距离”在这个空间里失去了意义。银色的丝线从他们的手掌中、从他们的胸口、从他们的眼角延伸出来,连接着林深,也连接着彼此。整个空间是一个由光编织而成的三维网络,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人类,每一条丝线都是一次连接,每一次连接都是一次信息的交换。
但这不是控制。Reyes反复确认过这一点。她仍然是Reyes,有她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情绪、自己的选择。她仍然会生气,会疲惫,会不耐烦。今天早上她因为食堂的咖啡机坏了而对清洁工发了火,然后她立刻后悔了,道了歉。她的后悔和道歉都是她自己的,不是因为林深告诉她应该这么做,而是因为她体内那个叫“良知”的东西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SCP-065的光芒让它变得更清晰了。
这就是整合。不是抹除个体差异,而是让每一个个体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
Voss在SCP-065内部度过了她人生中最安静的一个下午。她没有和林深说话,没有试图通过丝线传递任何信息,只是坐在那片黑色泥土上,把背靠在一株正在缓慢生长银纹的玉米茎秆上,闭上眼睛,听着那个空间里持续的低频振动。那个振动是林深的心跳不是他胸腔里那颗仍然是人类的心脏,而是他的银色下半身与地下神像之间进行信息交换时产生的共振。频率是每分钟六次,比人类正常静息心率慢得多,但每一次振动都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用整个地球的质量敲响的鼓声。
她在那个心跳中睡着了。没有梦。只有一个持续的、银色的、37.2°C的黑暗。像回到了子宫,但不是回到她自己的子宫,而是回到了某种更原始的、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在她死后仍然会存在的空间。她在那里睡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醒来,发现自己的手掌上那层银色的光泽变成了一条清晰的、从虎口延伸到手腕的银色线条。不是纹路,不是圆斑,而是一条线。一条路径。一个方向。
她不知道那个方向通向哪里。但她知道她不需要着急。因为那个方向会一直在那里,等待她在准备好的时候走过去。
Nadia是第一百一十八个人。不是因为她犹豫了,而是因为她想在自己的选择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她在Site-██的外围观察站里独自待了整整两天,不吃不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十二公里外那片被银色光芒笼罩的天空。她的虎口上那七年前就存在的纹路在那两天里变得异常明亮,像是在催促她:“去吧,你已经等了七年了。”但她压住了那种催促。她需要确认那是她自己的意愿,而不是神像碎片的影响。
两天后,她确定了两件事:第一,她确实想走进SCP-065。不是因为她被强迫了,而是因为她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三十五年,第一次遇到一个能让她感到“完整”的地方。第二,那种“完整”的感觉,有一小部分是来自她体内的碎片不是它们在操控她,而是它们在帮她过滤掉那些阻止她面对自己真实欲望的噪音。恐惧、怀疑、习惯性的怀疑这些噪音在银色光芒中被减弱了,露出了下面的、一直存在但从未被听到的声音:“我想去那里。”
她走进了那道门。她站在了那些黑色泥土上。她抬起头,看到了悬浮在半空中的、正在缓慢变成银色的林深。他的眼睛是睁开的,那双星图一样的眼睛在看到她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不是变亮,而是像一面镜子被擦干净了,反射出了更多的光。
Nadia没有说任何话。她只是站在那里,把右手举起来,虎口朝上,让那七年前就存在的银色纹路暴露在这片空间的光芒中。那些纹路在她的皮肤上跳动了一下,然后从她的虎口向上延伸,沿着她的手臂、肩膀、胸口、喉咙、脸颊,一直蔓延到她的太阳穴。像是一棵被压抑了七年的种子,在终于接触到合适的土壤和阳光之后,在一瞬间完成了它本该用几个月才能完成的生长。
Nadia没有感到恐惧。她感到了一种深刻的、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的解脱。像是她在过去的七年里一直被人捂住了嘴巴,而现在那只手终于被移开了。
她可以呼吸了。她可以说话了。她可以说出她七年前就应该说出的那句话。
“对不起。”
不是对林深说的。不是对神像说的。而是对四年前在那架直升机上、按下摧毁按钮之前的自己说的。那个二十二岁的Nadia,在Voss的手按下按钮的同时,在心里说了一句无声的话:“也许这不是正确的决定。”但她没有说出来。她把它压了下去,压了七年,用每一次行动、每一次报告、每一次对GOC宪章的背诵把它压得越来越深。
现在它终于浮上来了。在银色光芒的托举下,那些被压抑了七年的语言像气泡一样从她的意识深处升腾起来,在她的喉咙里聚集,变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释放性的力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