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声音放得更缓了些。
“是…是我的瑶瑶…”
黄母哽咽着,粗糙的手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
“苦命的孩子啊…”
“生下来就等于没有了爹,现在这么小…就又没了妈…”
“瑶瑶?”
祁同伟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平行,锐利的眼神收敛,换上一种罕见的温和。
“瑶瑶你好,别怕,我们是警察叔叔。”
小女孩慢慢抬起头。
眼前的这张小脸,虽然稚嫩,带着巨大的惊恐和悲伤。
“她爸爸…”
祁同伟看似无意地问起了黄父。
“死了!”
黄母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尖锐。
“那个没良心的劳改犯!”
“早就当他死了!”
“劳改犯?”
祁同伟追问道。
“唉…”
黄父叹了口气,摁灭了烟头。
“叫陈金默…好多年前的事了。”
“当年翠翠不懂事…跟了他。”
“和他说结婚彩礼的事儿…”
“他没钱…脑子一抽就犯浑了。”
“持刀抢劫,被抓进去判了…快十年吧?”
“瑶瑶出生前…就在牢里了。”
“这么多年,服刑以后就从没露过面,翠翠也从不提他,就当没这个人!”
“孩子…孩子也就没见过爸爸。”
陈金默!
祁同伟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与黄翠翠档案上的信息瞬间对上号。
再看了看黄瑶…
一个模糊…但极具可能性的猜想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离开黄家时,祁同伟特意又看了一眼那个叫黄瑶的小女孩。
她依旧紧紧依偎在外婆怀里,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惊惶和茫然。
祁同伟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自己对于任何人都可以心硬如铁…
但唯独对小孩子们…
“政委?”
安欣低声询问下一步。
“去监狱。”
祁同伟声音瞬间恢复冷峻。
“去提审陈金默。”
……
临江省第二监狱(京海监狱)提审室——
冰冷的铁窗,刺眼的白炽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压抑的气息。
一脸波澜不惊的陈金默,被管教狱警带了进来。
他剃着三毫米板寸头,穿着灰蓝色的囚服,身形虽然有些佝偻,但身材很是高大壮硕。
脸上带着长期监禁导致的的麻木和戒备,眼神也很浑浊、空洞。
问话全程眼皮都不抬,只有在听到“黄翠翠”三个字时…
才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但随即…却又被更深的木然掩盖。
“黄翠翠失踪了,现在确认死亡。”
祁同伟开门见山,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似乎正在努力解剖着…陈金默脸上的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陈金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干涩沙哑地反问道:“…死了?”
“怎么死的?”
“谁干的?”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反应,只有一种被命运反复捶打后的——迟钝和茫然。
祁同伟没有放过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苦和疑惑。
“我们正在调查。”
“你记不记得,她最后一次来探视你,是什么时候?”
“她有没有跟你提及过什么异常?”
“或者,提到过什么人?”
“…没有。”
陈金默缓缓摇头,眼神盯着地面。
“我们毕竟没有领证…不是直系亲属,不可能允许每月来探视。”
“而且…她也不待见我,恨我恨得不行。”
“一年…最多见三四次,能通几次信。”
“她就说…自己很好,让我别惦记…”
“别的,从来不提。”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认命。
“你觉得谁会杀她?”
祁同伟步步紧逼追问到。
“不知道。”
陈金默的回答简短而空洞。
“我已经被关进来五年多了。”
“她…在外面做什么,我不清楚。”
“得罪了谁…我也不知道。”
此刻的陈金默,就像一个被封存在自己世界里的囚徒,对外界的信息既隔绝又漠然,眼中也没有任何想要活下去或者期待有一天能出狱的希望。
祁同伟审视着他。
陈金默的反应,不像伪装。
多年的牢狱生涯,似乎已经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和与外界的联系。
黄翠翠的世界,对他而言早已模糊不清。
这次提审,看似…一无所获。
但是在祁同伟心里…那个关于黄瑶身世的猜想却越发清晰。
如果说黄父黄母说的,可能只是大概率是的话…
那么此时此刻…
陈金默的眉眼轮廓,尤其那略显刚硬的下颌线和抿唇时的细微纹路,与黄瑶小姑娘的样子重叠度极高!
而进来提审之前,监狱档案记载陈金默入狱时间…是黄瑶出生前约九个月,时间也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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