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吉,照顾好这个家。”郭春海看着妻子,眼里有深情,也有歉意。这些年,他忙着合作社的事,对家庭的照顾太少了。
“嗯。”乌娜吉点点头,眼睛有点湿。
交接仪式结束,接下来是自由发言时间。很多社员上台,讲述自己和合作社的故事。
老赵说:“我今年六十了,以前是个穷猎户,吃了上顿没下顿。加入合作社后,我学会了养殖技术,现在一个月挣一千多,家里盖了新房子,儿子娶了媳妇,孙子上了好学校。感谢合作社,感谢郭队长!”
年轻媳妇小王说:“我以前在城里打工,受人欺负,挣钱少。回合作社后,在蔬菜大棚干活,一个月挣八百,还能照顾老人孩子。合作社就是我的家。”
大学生小李说:“我是合作社资助上大学的,学的是经济管理。今年毕业,我已经和合作社签约,要回来工作。我要用学到的知识,把合作社建设得更好!”
发言很踊跃,很动情。很多人说到动情处,忍不住流泪。这不是悲伤的泪,是感激的泪,是希望的泪。
最后,托罗布老爷子颤巍巍地走上台。他已经七十六岁了,头发全白,背有些驼,但精神很好。
“我说几句。”老爷子不用话筒,声音依然洪亮,“我活了七十六年,经历了伪满洲国、解放、合作社、改革开放。我见过太多事,太多人。但像郭春海这样的,没见过。”
他转向郭春海:“春海,你三十一岁当队长,带着咱们这些穷猎户、穷农民,硬是闯出了一条路。你不仅让咱们吃饱了饭,住上了好房子,还让咱们有了尊严,有了希望。你是咱们的恩人,是咱们的骄傲。”
又转向大家:“现在春海要退了,很多人舍不得。但我觉得,退得好。为什么?因为合作社成熟了,能自己走了。就像孩子长大了,总要离开父母自己闯。春海在,咱们依赖他;春海退了,咱们靠自己。这才是真正的成长。”
老爷子的话很有哲理,大家听了,都陷入沉思。
“我老了,打不动猎了。但春海说的那个‘狩猎文化传承中心’,我第一个支持。我要把我这身本事传下去,让咱们猎人的精神,猎人的智慧,猎人的品德,一代代传下去。这样,咱们就没白活,就没白干。”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散会后,大家还舍不得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回忆过去,憧憬未来。
郭春海和乌娜吉慢慢走回家。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春海,真退了?”乌娜吉问。
“真退了。”郭春海说,“但不是什么都不管了。我还是董事,还会提建议,但具体事务不插手了。让年轻人干,咱们在后面看着,需要时帮一把。”
“那你以后做什么?”
“三件事。”郭春海说,“第一,陪你和孩子。这些年忙合作社,对你们照顾太少。以后我每天接送孩子上学,给你做饭,陪你看电视。”
乌娜吉笑了:“你会做饭吗?”
“学呗。”郭春海也笑了,“第二,整理咱们合作社的资料,写本书,把咱们的故事记下来。让后人知道,在兴安岭,有这么一群人,这么奋斗过。”
“第三呢?”
“第三,当‘狩猎文化传承中心’的顾问,给老爷子们当助手。把咱们猎人的文化传承下去。”
乌娜吉点点头:“这些事好,有意义。”
回到家,两个孩子已经放学回来了。儿子郭安今年十四岁,上初中二年级;女儿郭小雪十二岁,上小学六年级。看到父母回来,都围了上来。
“爸,听说你今天退下来了?”郭安问。
“嗯,退下来了。以后有时间陪你们了。”
“那合作社谁管?”
“金成哲叔叔和格帕欠爷爷管。你以后要多向他们学习。”
“我会的。”郭安很认真,“我长大了也要管合作社。”
郭小雪插话:“爸,我舞蹈比赛又得奖了,全省一等奖!”
“真的?我女儿真棒!”郭春海高兴地抱起女儿,“以后想做什么?”
“我要当舞蹈家,还要开舞蹈学校,教很多小朋友跳舞。”
“好,爸支持你。”
晚饭是郭春海做的——虽然只是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和米饭,但一家人吃得很香。饭后,一家人坐在炕上看电视,聊天,其乐融融。
夜深了,孩子们睡了。郭春海和乌娜吉躺在炕上,都睡不着。
“娜吉,你说咱们这辈子,值吗?”郭春海问。
“值。”乌娜吉很肯定,“咱们从一无所有,到现在什么都有;从十几户人家,到现在三百多户;从穷得叮当响,到现在家家富裕。更重要的是,咱们找到了路子,培养了接班人。怎么不值?”
“是啊,值。”郭春海握住妻子的手,“合作社就像咱们的孩子,现在孩子长大了,能自己走了。咱们该放手了。”
“嗯,放手了。”
窗外,月光如水。合作社的大院里,还有灯光亮着——是值班的人在巡逻。更远处,兴安岭的群山在月光下显出朦胧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新的起点开始了。对合作社,对郭春海,对狍子屯的每一个人,都是新的起点。
合作社将从这里出发,走向更广阔的未来。
郭春海将从这里出发,走向人生的另一个阶段。
而兴安岭的故事,还在继续。
从猎人,到创业者,到传承者。
这条路,他们走了七年。
而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郭春海知道,只要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他闭上眼,心里很平静。
新的起点,新的征程。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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