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郭安挤到跟前,“我放学了!”
“放学了就去做作业。”郭春海说。
“作业做完了。”郭安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爸,你什么时候带我进山?你答应过我的,等退了就带我打猎。”
郭春海这才想起来,去年他确实答应过儿子,等退下来就好好教他打猎。可这一退,反而更忙了,这事就一直拖着。
“进山?现在?”
“对呀,现在!雪还没化完,正好打猎。你不是说过吗,春天的熊刚从冬眠里醒来,最肥最壮,但也最危险。你不是说要教我打熊吗?”
郭安的眼睛里闪着光,满是期待。
乌娜吉在旁边说:“春海,你就带他去吧。这孩子天天念叨,书都念不进去。再说了,咱们老郭家的手艺,总得传下去。”
郭春海看着儿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是啊,这孩子从小就对打猎感兴趣,六岁就跟着他进山,认得几十种动物脚印。现在长大了,是该好好教教了。
“行。”郭春海站起来,“明天就带你进山。不过有言在先,进山就得守山里的规矩,我说什么你听什么,不能自作主张。”
“保证做到!”郭安高兴得跳起来。
屋里其他人看着,都笑了。有人说:“小安子这是要接班啊。”有人说:“老郭家后继有人。”
正热闹着,院门又被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这人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的肉堆着,眼睛眯成一条缝,但眯缝里透着精明和算计。
“哟,这就是郭队长的家吧?”那人一进门就高声说,“久仰久仰,我今天特地来拜访。”
郭春海打量着他,不认识。旁边有人小声说:“这就是刘大棒子。”
刘大棒子?刚才老陈说的那个开赌场的?郭春海心里有了数,站起来,不冷不热地说:“我就是郭春海。你是?”
“我姓刘,刘富贵,大伙儿都叫我刘大棒子。”那人伸出胖乎乎的手,“临屯的,刚搬来不久。早就听说郭队长的大名,今天特意来拜拜码头。”
郭春海跟他握了握手,感觉他的手又软又湿,像条死鱼。“刘老板客气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就是来认识认识。”刘大棒子笑眯眯的,“听说郭队长退下来了,我寻思着,退了也得有人帮衬不是?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在县里有亲戚,说话好使。”
这话听着是客气,实际上是在显摆自己的背景。
郭春海淡淡地说:“谢谢刘老板好意。合作社的事,有金成哲他们管着,我不过问。”
“那正好。”刘大棒子凑近一步,“我听说合作社在山里有几片林子,搞养殖用。我那亲戚在县里管林业,说你们用的那片林子手续有点问题。要是有人举报,怕是麻烦不小。”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郭春海看着他,眼神平静,但语气冷了下来:“刘老板,我们合作社在山里的每一片林子,都有合法手续。你要是不信,可以尽管去查。至于举报,那是公民的权利,你请便。”
刘大棒子一愣,没想到郭春海这么硬气。他干笑两声:“郭队长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说。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嘛。我那边开了个场子,有空来玩,喝酒打牌都行。”
“我不好这个。”郭春海说,“刘老板要是没别的事,我就不留了,还有事。”
这是下逐客令了。刘大棒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笑着:“行,那我先走。以后常来常往。”
说完,带着两个跟班走了。
他一出门,屋里就炸了锅。
“什么东西!敢来威胁队长!”
“什么玩意儿,开赌场的还有脸来拜码头!”
“队长,你得小心,这人来者不善。”
郭春海摆摆手:“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这人是个什么货色,我清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合作社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还怕他一个开赌场的?”
众人陆续散了。郭春海一个人坐在炕上,想着心事。
乌娜吉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这人来者不善。”
“我知道。”郭春海说,“他在县里有背景,想吞咱们的生意。”
“那怎么办?”
“先看看他出什么招。”郭春海说,“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倒是那个赌场,得想办法。开在学校旁边,影响太坏。”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郭春海就起来了。他穿上一身旧棉袄,扎紧腰带,从墙上取下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仔细检查了一遍。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帆布背包,装上干粮、水壶、急救包、指南针、望远镜。
郭安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背着个小一号的背包,手里也拿着一把枪——是一把气枪,郭春海专门给他买的练习枪。
“准备好了?”郭春海问。
“准备好了!”
“出发。”
父子俩出了院门,往山里走。晨雾很浓,十步外就看不清人。空气冷冽,吸进肺里凉丝丝的。路上有早起的人,跟郭春海打招呼:“队长,进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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