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狍子屯，春意正浓。

山坡上的达子花开得正艳，粉红色的花朵一簇一簇的，远远看去像一片片彩云。白桦树的叶子已经长全了，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哗啦啦响，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合作社大院外头那几棵老榆树，挂满了一串串的榆钱儿，绿莹莹的，招得孩子们爬上爬下地摘着吃。

郭春海从林场回来，刚进院子，就看见刁小四蹲在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四？你怎么来了？”郭春海愣了一下。

刁小四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郭春海推开门：“进来吧。”

两人进了屋。乌娜吉正在厨房里忙活，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没说话。郭春海给刁小四倒了杯水，坐下，看着他。

“说吧，什么事？”

刁小四低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郭春海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半天，刁小四才开口：“郭队长，我……我想跟您说个事。”

郭春海点点头：“说。”

刁小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想跟着您干。”

郭春海看着他，没说话。

刁小四说：“我知道，我叔干那些事，您肯定对我有看法。可我真的改了。这几个月在林场，我天天跟着大刘他们进山，干活从不偷懒。我就想……就想有个正经事干。”

郭春海还是没说话。

刁小四急了：“郭队长，您要是不信，您随便考我。我什么都能干。”

郭春海这才开口：“小四，你想跟着合作社干，不是不行。但你得先证明自己。”

刁小四说：“怎么证明？”

郭春海想了想，说：“你不是在狩猎队吗？先跟着大刘他们好好干。干满三个月，要是大刘他们都说你好，你就来找我。”

刁小四点点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郭队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他走了。乌娜吉从厨房里出来，看着他的背影，说：“这孩子，也算有心了。”

郭春海点点头：“有心是有心，能不能干长，还得看。”

接下来的日子，刁小四真像变了个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帮着打扫院子、喂狗、擦枪。进山的时候，他抢着背最重的背包，干最累的活。大刘他们几个对他还有些看法，可他也不恼，只是闷头干活。

一个月后，大刘来找郭春海。

“郭队长，那个刁小四，还行。”

郭春海说：“怎么个行法？”

大刘说：“干活不惜力，人也老实。以前跟着周建国的时候，滑头滑脑的，现在像换了个人。”

郭春海点点头，没说话。

又过了一个月，二虎也来了。

“郭队长，刁小四那小子，我看行。”

郭春海笑了：“怎么，你们都替他说话？”

二虎挠挠头，说：“不是替他说话，是他确实干得好。前几天进山，他救了三猴子一命。”

郭春海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二虎说：“那天追野猪，三猴子踩空了，往山崖下滑。是刁小四一把拽住他，自己差点也掉下去。后来我俩拉他们上来，刁小四胳膊都脱臼了，愣是没吭一声。”

郭春海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三个月期满，刁小四又来了。这回他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里有了光。

“郭队长，三个月到了。”

郭春海看着他，说：“我听大刘他们说了。你干得不错。”

刁小四的眼眶红了。

郭春海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拍拍他的肩：“从今天起，你就是合作社的人了。”

刁小四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他使劲点头，说不出话来。

郭春海说：“回去好好干。以后的路，还长。”

刁小四走了。乌娜吉从屋里出来，看着他的背影，说：“这孩子，总算走上正道了。”

郭春海点点头，没说话。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

他想，这人啊，不管以前怎么样，只要肯改，就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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