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春海坐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看着满院子的布袋和坛坛罐罐,心里很踏实。这一年的收成不错,苞米、黄豆、谷子、土豆、地瓜都收回来了,松子、蘑菇、药材也采了不少,野猪、狍子、野兔、野鸡也打了不少,酸菜腌了三缸,咸菜腌了几十坛,干菜晒了几十斤。一家人有吃有喝,有穿有住,啥都不缺。
“春海,你说咱家这些干菜,够吃到开春不?”乌娜吉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够了。省着点吃,能吃到五月。”
“五月?那得吃小半年呢。”
“小半年咋了?咱东北人,哪个不是吃干菜过冬的?又不是咱一家。”
乌娜吉点点头,靠在他肩上,看着满院子的收获,心里满是满足。
“春海,你说咱们这日子,是不是越过越好了?”她问。
“是。”郭春海吐了口烟,“比刚来林场那会儿强多了。那会儿啥都没有,一间半砖房,几件破家具,连锅碗瓢盆都是借的。现在呢?房子有了,家具有了,粮食有了,肉也有了,啥都不缺。”
“那倒是。”乌娜吉笑了,“刚来的时候,我还怕过不下去。现在不怕了,有你在,啥都不怕。”
郭春海笑了笑,没说话。
太阳落山了,天边最后一抹红色慢慢消失了,灰蓝色的暮霭笼罩了大地。远处的老黑山在暮色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静静地卧在天地之间。院子里,一家人还在忙着收拾。郭安和郭小雪把干菜布袋搬进仓房里,乌娜吉在灶间准备晚饭,郭春海在院子里劈柴,为冬天做准备。
劈柴是个力气活,郭春海一斧子下去,木头“咔嚓”一声裂成两半,木屑飞溅。他一斧一斧地劈,劈得满头大汗,但动作一点不慢。郭安劈了一会儿就累了,坐在旁边喘气。
“爸,你咋不累?”他问。
“习惯了。”郭春海擦了擦汗,“你在山里跑几年,也能这样。”
郭安看着父亲劈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练成像父亲一样的身板。
晚饭做好了,乌娜吉端上桌。酸菜炖粉条,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酸味儿直往鼻子里钻。一大盘炒鸡蛋,黄澄澄的,嫩嫩的。一碟咸菜,萝卜条、芥菜丝、苤蓝丝,一样一点。一大盆苞米面糊糊,稠稠的,香香的。
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吃饭。郭安吃得最凶,筷子在碗里翻江倒海,专挑粉条吃。郭小雪斯文些,一口一口慢慢嚼。郭小海坐在妈妈怀里,啃着一块苞米饼子,啃得满脸都是渣。
“妈,明天还晒不晒?”郭安问。
“不晒了。最后一拨晒完了,剩下的就是收尾了。”乌娜吉说,“明天把菜窖收拾收拾,把白菜、萝卜、土豆、地瓜都放进去,再检查检查酸菜缸,别冻坏了。”
“行。”郭春海应了一声。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一家人坐在炕上,说着闲话。乌娜吉纳鞋底,郭春海磨刀,郭安写作业,郭小雪画画,郭小海在地上爬来爬去。炉火烧得旺旺的,屋里暖融融的,和外面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春海,明天你去不去山里?”乌娜吉问。
“去。明天去看看兽道,快入冬了,动物们开始换毛了,得看看它们的情况。”
“带上安儿不?”
郭安抬起头,眼睛亮了:“爸,带我去呗。”
郭春海看了看他,想了想,说:“行。明天带你进山,看看兽道,学学认脚印。”
郭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父子俩就出发了。郭春海穿着旧帆布衣服,背着猎枪,腰里别着猎刀。郭安穿着棉袄棉裤,背着一个小背包,里面装着水壶和干粮。
山路不好走,露水很大,走了一会儿,裤腿就湿透了。郭安跟在父亲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虽然累,但心里高兴。
“爸,咱们今天去哪儿?”他问。
“去北沟。那边兽道多,狍子、野猪、马鹿都从那边走。”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进了北沟。这里的树又高又密,遮天蔽日的,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郭春海停下来,蹲下身子,指着地上的脚印:“你看,这是狍子的脚印。”
郭安凑过去看,地上有一串脚印,小小的,圆圆的,像梅花。
“狍子的脚印小,间隔不大,说明它走得慢。”郭春海说,“再看这个,这是野猪的脚印。”
郭安又看了看另一串脚印,比狍子的大多了,深深的,蹄印分两瓣。
“野猪的脚印大,间隔也大,说明它走得不慢。”
郭安蹲在地上,看着这些脚印,把它们的样子记在心里。
父子俩在北沟转了一上午,看了狍子、野猪、马鹿、紫貂、松鸡的脚印和粪便。郭安用小本子记下来,画了图,写了说明。虽然画得不好看,但每一样都记得清清楚楚。
“爸,这些脚印我都记住了。”他说。
“好。明年再带你来看,看你能不能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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