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茵斯现在感觉自己的状态异常好，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无节制地消耗魔力的战斗方式。整个地下室内全部都是杉的魔力，维茵斯很震惊他居然使用起杉的魔力毫无困难，更震惊于精灵居然会允许他使用自己的魔力来攻击自己。

对于杉来说，只要在战斗中有意识地切断魔力对痛觉的探索反馈，就可以哪怕在受到致命伤的情况下依然能够忍受下来。

所以这样做了的杉起初还觉得：小孩子嘛，闹够了，解气了就好了。能发泄出来，总比憋在心里要好。而且以维茵斯对强化类型的魔法的掌控，和他的魔力量，就算真的打在我的身上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甚至杉还会有些担心，维茵斯可千万别因此把自己的手打坏了。

可是渐渐地，杉察觉到了不对劲，这魔法确确实实是他所传授的那种，需要使用近似饱和的魔力来对目标进行强化。

这魔法对于本身就是魔力源的精灵来说，使用起来非常轻松。但是对于维茵斯来说，因为本身的魔力量的问题，应该无法完全掌握才对。

而又因为这种类型的魔法本身就是辅助类型的，对维茵斯来说本来就不适合，所以杉在发现问题之后也没有强求维茵斯学这些。

一种危机感涌向杉的心头，继续被打下去的话有些不妙了。

“够了！你有些过分了。”一直老老实实跪在那里充当沙袋的杉，忽然站了起来，将锁链当做支撑，侧身躲开了维茵斯向他踢来的腿。

然而，维茵斯像是早就料到杉会这样做似的，迅速扯了一下锁链的另外一端，将限制杉行动的锁链放长。

突然失去了支点的杉，刚摔倒在地啊，就被维茵斯一脚踩在了胸口，险些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还没等杉做出下一步反应，维茵斯那冷若冰霜的声音便从上方传来：“不许躲，我可是在反抗您，在攻击您，难道您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我打够了消气了，就没事了吗？伟大的圣地的意志，您想要阻止我的话，就攻击我，像您对待敌人那样，杀了我吧。”

“嗯？”当听到维茵斯的口中说出圣地的意志这几个字的时候，杉的瞳孔明显扩大了一下，但是立刻就恢复了那副装出来的疑惑，“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有圣地的意志在这种地方？”

“是啊，本来我也是这么以为的，圣地的意志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出现在我的地下室里。”维茵斯闭上了眼睛，痛苦地深吸一口气之后，抬起踩着杉的脚，对杉的脸狠狠地踩了下去，“事到如今，你还在装傻！”

攻击距离那么近，又被强化魔法强化了速度和力量，通常是无法躲开的。

然而，鞋底即将与脸接触的视觉冲击实在是太过可怕，杉本能地制作了护盾，挡住了维茵斯的攻击。

维茵斯见状向腿部注入了更多魔力向下踩去，还用力碾了几下鞋底，可护盾丝毫没有被破坏，甚至没有发生位移。

“哈，不愧是圣地的意志，在这种情况下也能够如此轻易地发动魔法。”维茵斯收回了脚，护盾在他的脚挪走之后也随之消散。

维茵斯在杉的旁边蹲了下来，伸手去轻轻抚摸杉那终于被他打断了的鼻梁：“很疼吧？早点杀掉我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不过，您的疼痛，大概也是伪装出来的吧。”

“维茵斯你到底是怎么了？谁跟你……咳咳咳咳咳……”杉稍微爬起来一点，可是刚一开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直到将一口瘀血咳了出去才感到好些，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了？还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别害怕，有师父在呢，这里没有那些圣地的意志。”

杉一边说着，一边用沾着自己血的手，安抚似的摸了摸维茵斯的脸。见自己把他的脸弄脏了，又慌忙去擦，可是却越擦越脏。

杉的动作和语气令维茵斯感到有些难过，可是见事到如今杉仍然不可能说实话，维茵斯又觉得非常的愤怒和失望。

他躲开了杉的手，站起身，打量着明明已经被教训得惨兮兮的，却还是一副担心的模样看着自己的杉。觉得普通的暴击可能对杉来说毫无作用，而且自己现在非但没有感到顺心，反而更加憋屈了。

甚至认为，他此时此刻看着杉的惨状会于心不忍，面对杉的温柔会有难过的感觉，就是因为他的种族本能地对圣地的意志的喜爱。是杉在控制他，想让他住手。

必须使用其他办法，让他身为上位者的尊严崩塌，才能让他说实话。

维茵斯得出来这样的结论。

于是维茵斯再次拉动了锁链的机关，将杉从地面上吊了起来，让他能够站在地面上：“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

维茵斯转身离开了地下室，回到地面之后，直奔自己随身的小包，下意识地去翻找恢复药，可是拿到手中之后又自嘲地放了回去：“我怎么总是忘记，会使用治愈魔法的圣地的意志，看不上这些东西。”

最终维茵斯去找来了人类使用的普通伤药和绷带，洗干净了脸上的血迹，拿上了采集生物素材所需要的工具，再次回到了地下室。

回到地下室之后，维茵斯放长了杉的锁链，一言不发地像普通人类那样替杉处理着身上的伤口。

因为维茵斯的动作很轻柔，给了杉一种维茵斯已经消气了的错觉，刚想开口询问能不能放开自己的时候，维茵斯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去了冒险者行会，查看了您的注册信息。上面清晰地写着‘精灵’二字。”维茵斯说着将酒精倒在了杉的伤口上，痛得杉闪躲，却被维茵斯牢牢抓住，“您明知道我非常在意这件事情，您为什么要欺骗我呢？我现在正在给您机会，您最好能够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听到维茵斯去了冒险者行会，杉表面不显，但内心已经慌张得没办法平复，可是他并不想承认，他不想做圣地的意志，他只想做维茵斯的师父：“会不会是弄错了？你看，他们叫我们什么来着？精灵族？对，精灵族。也许只是漏字了。”

杉慌乱地找着不像样的借口，他现在是真的害怕了，害怕维茵斯会因此彻底讨厌自己。

害怕自己会因为无法忍受来自维茵斯的厌恶，而亲手杀掉维茵斯。

他害怕自己真的那样做了，害怕自己会彻底失去“人性”，害怕自己成为真正的圣地的意志，害怕自己遗忘掉作为圣地的居民而活的时候，所珍惜的所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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