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德那份郑重其事,宛若在鉴别稀世珍宝般的专注,连一旁原本满是不耐与急切的大阿哥,都不由得侧目,暂时收敛了焦躁,目光紧紧盯在他身上。
就在众人屏声敛气等着张明德的结果时,只见他猛然抬头,他一把扯过赵昌手中的信纸,连滚带爬地扑到玄烨脚边,将手中那几张信纸,连同自己那角焦黑的残片,高高举起,用力抖动着,纸张哗哗作响。
“皇上!皇上!您瞧瞧!您亲自瞧瞧!真的一模一样!草民没有撒谎,没有撒谎啊!”
令窈霍然抬眸,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骇。眸光落在那烧黄了的破纸片上,旋即,惶惶不安地望向玄烨,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她交叠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密密绣着的秋葵蝶纹,此刻硌在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感,却不及心中恐慌的万分之一。
大阿哥欣喜若狂,几乎要跳起来,连声道:
“一模一样!果真是一模一样!阿玛,您听见了!证据确凿!证据确凿啊!”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眼中闪烁着大仇得报的酣畅。
玄烨脸色阴沉,冷冷地扫了大阿哥一眼,那目光中的寒意让大阿哥瞬间噤声,讪讪地闭了嘴,只满怀希冀的望着玄烨,迫不及待要他查验结果。
赵昌的心也沉了下去,暗暗觑着玄烨的神色,见他只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份信纸,丝毫未有查验的意思,不觉望向令窈。
令窈在他看过来时,已是对上他的视线,眸光中带着无声的询问和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赵昌苦着一张脸,微微摇了摇头。
这便是说绝无调包的意思。
令窈见玄烨半晌未动,心中更是惶惶,侧首看了看沁霜。
沁霜紧蹙眉头,暗暗焦急,见令窈望来,急忙朝她使眼色,让她抢过来自己先看看真假。
令窈到底是按捺住焦灼的心,等着玄烨如何应对。
玄烨瞥了一眼令窈,那一眼深沉难辨。而后缓缓伸手从张明德手中接过。
张明德满手血污,那刚拿来的信纸上已是沾满了指印,更别提那揉的皱皱巴巴的残破纸片,要想辨别这两样东西,着实需要些眼力。
他高高举起,对着窗外的明朗天光,眉峰高拢,仔细审视着。
这个举动恰好让跪在地上的张廷枢、齐世武、李煦等人也能看的一清二楚,一个个都昂着脖子,眯着眼睛,努力跟着那模糊的轮廓,一笔一划地在心中比对起来。
令窈刚好和玄烨同坐南窗炕上,反倒不好大张旗鼓,迫切回头去比对,那样反而显得心虚。只能朝站在对面的沁霜使个眼色,耐着性子等沁霜看的结果。
伴随着沁霜那张英气的脸庞越发惨白之时,令窈的心直坠谷底,只觉和煦的春风拂面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恍若无数根绵密的细针一个个扎进肌肤了,心中惊涛骇浪,惶恐到了极点。
强自忍耐着,一遍遍告诉自己切莫乱了心神,反而看不清局面,她只得把这事在心中颠来复去反复思量,一个个细枝末节也不肯放过。
张廷枢看的极快,脸上得意溢于言表,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迫不及待地开口:
“皇上,微臣看来,这两份笔迹无论是架构、走势,还是起笔收锋的细微习惯,确确实实是一人所写。
铁证如山!昭仁殿戴佳氏与逆臣郭琇勾结,构陷朝廷大臣,又指使妖人张明德离间天家,按律当斩!”
李煦见玄烨神色冷肃,薄唇紧抿,眉宇间阴云密布,显然极为不悦,忙道:
“张大人此言差矣!单凭一份字迹,即便相似,也未必就能立即定案。
正如方才昭仁殿主子所言,焉知这不是张明德处心积虑,不知从何处得了娘娘旧日只字片语,又寻了民间善于模仿笔迹的高手,精心仿制,用以构陷?此等手法,自古有之,不可不防啊!”
“我倒是觉得李大人此言差矣!”
大阿哥不待他说话,就急声辩驳。他此刻只觉得胜利在望,语气咄咄逼人。
“张明德一个江湖术士,与昭仁殿戴佳氏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为何要费尽心机去模仿她的笔迹?还把这仿造的东西当宝贝一样藏在身上多年?这根本说不通。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根本就是真的!是戴佳氏与郭琇勾结的铁证!
张明德留着它,要么是留作后手,要么是未来还想借此要挟。李大人,你莫不是想包庇什么人吧?”
李煦冷笑一声,侧首扫了一眼大阿哥,朝玄烨拱拱手。
“主子爷,若是按照大阿哥所言,那这事,恐怕就更加扑朔迷离,经不起推敲了。”
他淡漠的瞥了一眼张明德。
“若真如张明德所供,这一切都是昭仁殿主子在背后指使,那么,张明德应该是昭仁殿主子最忠心最得力的爪牙才对。
他为何要随身携带着,这样一个足以将自己主子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罪证?这岂不是自掘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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