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的尽头没有地面。
霍沉舟和苏念辞悬浮在一片无法形容的虚空中。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动,只有无数细密的银色丝线在黑暗中交织、延伸,像一颗巨大到无边无际的心脏内部神经网络。每条丝线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流动的景象——那是三千世界的实时投影,每一条丝线都承载着一个世界的完整时间流。
而在所有丝线的交汇处,悬浮着那颗“心脏”本身。
宇宙基准点的实体。
它比从下方仰望时更加残破。近距离看,那半透明的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最深处几乎要将它一分为二。从裂痕中渗出的黑色“血液”不是液体,而是凝固的、充满恶意的“错误时间”——霍沉舟能看见那些黑色物质内部,无数破碎的时间片段在永恒地重复着灾难瞬间:世界爆炸、文明崩塌、生命在时间乱流中扭曲尖叫。
而坐在心脏前解剖时间的那个人,转过了身。
不是霍临川。
是苏明远。
苏念辞的父亲,本该在世界树根系深处沉睡的意识体,此刻却以完整的实体形态坐在这里。他穿着陈旧的白大褂,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年轻时的研究员。他手中的手术刀不是霍沉舟那种进化后的概念刀,而是一把普通的、不锈钢的柳叶刀,刀刃上沾着银色的“血”——那是时间本质的具象化。
“爸爸?”苏念辞的声音颤抖。即使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但血缘深处的本能让她认出了这个人。
苏明远没有立刻回应。他完成了最后一刀切割,从心脏表面切下一小片坏死的黑色组织,放在一旁悬浮的银色托盘里。那组织在托盘上蠕动、挣扎,像有生命的活物。
然后他才抬头,看向两人。目光在苏念辞脸上停留了很久,眼中闪过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愧疚。
“你们还是来了。”苏明远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比我想象的晚了一点。不过也好,给了我时间……切除一些无法挽回的部分。”
霍沉舟将苏念辞护在身后——即使面对的是岳父,他也不敢放松警惕。这里太诡异了,苏明远出现在这里,手持手术刀解剖基准点,这完全超出了之前的所有信息。
“您怎么会在这里?”霍沉舟问,“林兆远说您在世界树根系深处沉睡,而理性苏砚说您已经……”
“已经死了?”苏明远苦笑,“某种意义上,是的。我的肉体在十五年前就死亡了,意识上传到世界树记忆库。但记忆库不是终点,只是中转站。真正的‘我’——或者说,我最后保留的这部分‘责任意识’——一直在这里。”
他抬起手,指向那颗破损的心脏:“看守它。修复它。以及在必要的时候……执行最后的‘切除手术’。”
苏念辞从霍沉舟身后走出。她的紫色左眼扫视着苏明远,数据流快速分析:“你的存在状态不稳定。意识体与基准点有73%的同步率,这意味着……你正在变成基准点的一部分?”
“不是正在,是已经。”苏明远平静地说,“十五年前,当我意识到常规方法无法修复基准点的损伤时,我做了和霍临川一样的选择:把自己融入需要守护的系统。他是成为基准点的‘锁’,我是成为它的‘医生’。”
他站起身,白大褂在无重力的虚空中微微飘动:“但这颗心脏的病情恶化了。时间瘟疫不只是感染,是癌变。那些黑色组织会不断增殖、扩散,感染健康的区域。普通的‘切除’已经不够了,需要……化疗。”
“化疗?”霍沉舟皱眉。
“用更高强度的‘纯净时间流’冲洗感染区域,强行杀死癌细胞。”苏明远看向苏念辞,“而最纯净的时间流,是‘恒星时间’。”
他挥动手中的柳叶刀,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圆。圆内浮现出景象:一颗巨大的恒星,表面燃烧着金色的火焰,但在火焰深处,能看见银色的、缓慢流动的光芒——那是恒星从诞生到死亡完整时间线的具象化,没有被任何生命、任何文明、任何干扰污染过的、绝对纯净的时间流。
“每一颗恒星都是一个天然的时间净化器。”苏明远解释,“它们在燃烧过程中会自发地过滤、提纯时间流。如果能提取一颗恒星完整生命周期的纯净时间,用它来冲洗基准点的感染区域,有48%的概率可以彻底清除瘟疫。”
“那另外52%的概率呢?”霍沉舟问。
“基准点承受不住冲击,彻底崩溃。”苏明远直言不讳,“三千世界同时湮灭。”
苏念辞的紫色左眼中数据流闪烁:“所以你需要一个‘载体’去吞噬恒星,提取它的纯净时间,再输送到这里?”
“聪明。”苏明远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而最合适的载体,就是你,辞辞。你有时间抗体系统,可以承受恒星时间流的冲击。你有逆熵之种,可以将提取的时间流转化为治愈能量。更重要的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