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数十万颗银色光点拖曳着细长的尾迹,朝着灰暗的天空升去。它们穿过云层,在云朵上烧出一个个透光的孔洞;它们飞向更高处,在即将触及大气边缘时如烟花般绽开——每一次绽放,都在天际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龙形光痕。
龙陨星雨。
真正的星雨,是龙用自己存在的痕迹,为这个世界点亮最后的、逆向的星辰。
晏临霄跪在废墟里,仰着头,眼睁睁看着那些光痕在天幕上交织、明灭、最终消散。他右臂新生的肉芽还在生长,胸口那朵罪孽黑花中央,春骸结晶正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开出一片粉白的花瓣——可这些修复带来的细微暖意,根本抵不过心脏被掏空般的冰冷。
小满……
他的妹妹。
那个会拽着他衣角要糖吃的妹妹,那个在病床上笑着说“哥,今天的阳光好暖”的妹妹,那个被他用禁术、用阳寿、用一切不该动用的代价强行留在人间的妹妹——
此刻正化作满天星火,一寸寸熄灭。
最后一片龙鳞消散时,误差之核表面的裂口已经扩张到拳头大小。核体内部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露出深处某种更加本质的结构——那是一片不断变幻的、由无数“如果”和“本该”组成的混沌图景。
而在图景中央,悬浮着一样东西。
沈爻先看见了它。
“晏临霄……”他声音发紧,指着核体裂口深处,“那里……有东西。”
晏临霄僵硬地转动脖颈。
透过裂口,在那些翻涌的规则残渣深处,一颗拳头大小的存骸结晶正静静悬浮——是刚才白龙吐出的那颗?不,不对,这一颗更小,色泽也更黯淡,像是……早就被封存在误差之核内部的东西。
结晶内部,封着一张照片。
晏临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那张照片——或者说,他以为自己认得。那是他五岁生日时,父母带他去公园拍的。照片上的小男孩穿着蓝色的背带裤,手里举着,笑出一口漏风的牙。
可是……
为什么照片的背景,不是记忆里的公园滑梯和秋千?
为什么是一片纯白色的、有着金属墙壁和复杂仪器的……实验室?
为什么照片上的自己,眼神里没有五岁孩子的雀跃,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为什么照片边缘,有一只属于成年男人的手正按在自己肩膀上——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刻着“晏”字的戒指?
为什么照片背面,透过半透明的结晶,能隐约看见一行钢笔字迹:
【样本编号:E-001 初代误差体·晏临霄 观测员:凌霜】
“啪嗒。”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废墟的碎石上。
晏临霄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眼泪。他颤抖着伸出那只正在修复的右手——白骨表面覆盖的肉芽已经蔓延到手背,粉红色的新生皮肤在风中微微发痛——朝着那颗结晶,朝着那张照片,朝着那个被篡改、被掩埋、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过去,一点一点,伸了过去。
指尖即将触到结晶的瞬间。
无差之核内部,那片混沌的图景突然剧烈翻涌。
一个冰冷的、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核体深处传来——不是父亲的声音,不是祝由的声音,不是任何他听过的声音。
那是“规则”本身在说话。
【检测到‘误差之核’结构受损】
【检测到‘白龙化形协议’自主终止】
【检测到‘初代误差体’与‘核心证据’接触可能】
【执行紧急预案:启动‘认知锁’——】
结晶表面的照片,开始燃烧。
不是火焰,是某种更加彻底的“删除”——照片上五岁男孩的脸最先模糊,接着是背景的实验室,接着是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所有细节都在以像素为单位崩解、消散、归于虚无。
“不——!!!”晏临霄嘶吼着扑过去。
但沈爻死死抱住了他。
“别碰!那结晶在吸收周围的规则残渣——你会被一起删除的!”
就在两人挣扎的这几秒里,照片已经烧到了最后边缘。在最后一点影像消失前,晏临霄看见了——看见了照片最下方,那个他一直忽略的细节:
实验室的地面上,用粉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是一朵樱花。
花瓣的数量,是九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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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雨落尽。
天空重新暗下来,只剩误差之核悬在半空,表面那道被白龙撞出的裂口缓慢渗出暗色的能量流——像一颗流泪的眼睛。
晏临霄跪在废墟中央,右臂新生的皮肤已经覆盖到手肘,粉红色的嫩肉在晚风里微微颤抖。他胸前那朵罪孽黑花中央,春骸结晶已经彻底绽开,十二片花瓣形成一个稳定的能量旋涡,不断汲取着周围逸散的春骸地基能量来维持他的生机。
可他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沈爻松开了他,跌坐在旁边,左臂上那些因“同生共死契约”而浮现的黑色纹路正在缓慢消退——刚才为了拉住晏临霄,他几乎耗尽了坤卦最后一点余烬。此刻他脸色白得吓人,左眼瞳孔深处,那枚坤卦印记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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