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乌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要让我们背弃传统吗?”
林远的目光扫过她身后那几个女子,麻花辫少女低着头不敢看他,另外几个则满脸愤慨,看来,千乌一直在外面偷听。
“我只是说了实话。”
林远站起身,与千乌平视,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洞神,那么,之前自杀的那些女子,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洞内霎时安静得能听见滴水的声音。千乌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身后的一个圆脸女子突然冲上前,手指几乎戳到林远鼻尖:
“因为你不是洞神!”
林远苦笑一声。按她们的逻辑,这确实是个无法反驳的漏洞。但迷信之所以是迷信,就在于它根本不需要逻辑。
“那我问你们,”
林远环视众人,
“就是洞神真的降临,你们如何辨别?”
“洞神自然是天下最美之人,不老不死。”
千乌毫不犹豫地回答,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后面这点我倒是做到了,呵呵。”
林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千乌眉头紧锁。若是林远说自己是天下最美的男子,她还能接受——在她眼中,这位突然出现在祭坛上的男子确实俊美非凡。可林远说自己不老不死,这就有些。
“我是不是洞神,看你们怎么想。”
林远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其实我理解你们。第一代落花洞女,必然是一群被世俗逼迫得难以活下去的女子组成,只是越来越畸形罢了。”
“胡说!”
圆脸女子厉声喝道。
“难道不是吗?”
林远向前一步,女子们不自觉地后退,
“我知道,在外面,男子可以随意欺辱妻子,女子活得很痛苦。你们的先祖敢离开世俗,在这里自强不息,这不是逃避,也是无声的反抗。”
他停顿一下,目光落在千乌脸上,
“事实上,若是真能找到一位相亲相爱的夫君,那才是你们心里真正的洞神。”
千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林远的话像一把利刃,刺入她二十年来深信不疑的信仰核心。她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石壁才能站稳。
“洞神大人刚来到人间,应当是被人间烟火污染了神性。”
千乌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送他去休息。”
“是。”
两个健壮的年轻女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远的手臂。
林远没有反抗。在被带离前,他最后看了千乌一眼,唉。
石室比之前的洞穴小了许多,只有一张简陋的石床和一个便桶。铁栅栏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林远坐在石床上,听着守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铁门开启的吱呀声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刺耳。林远盘腿坐在石床上,背对着门,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洞神大人知道我要来,果然是神明。”
千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
“我是猜到了而已。”
林远没有回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身后衣裙窸窣,千乌慢慢走近。林远能闻到她身上特有的香气,像是山间野菊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清香。他缓缓转身,对上那双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千乌今天换了一身靛青色的衣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银钗,朴素得不像个洞主。
“我对您是洞神这件事坚信不疑。”
千乌站定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手指绞着衣带,
“洞神大人为什么要说那些话?这些女子对您朝思暮想,您怎么可以寒了她们的心?”
林远轻笑一声:
“是寒了你的心吧?”
千乌猛地驻足,嘴唇微张,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了。她的脸颊迅速涨红,又转为苍白,那双总是含着虔诚的眼睛此刻满是慌乱。
“你喜欢我,”
林远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竖起一根手指,
“一,因为我是你喜欢的类型,”
又竖起第二根,
“二,我从万米悬崖掉落不死,更让你坚信我是神明。”
他放下手,直视千乌的眼睛,
“所以,你想让我做这洞神,一己私欲罢了。”
千乌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撑地,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洞神大人,您怎么能这么说?”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林远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走到千乌面前蹲下。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那我要是打你,骂你,你还要跟着我吗?”
千乌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又变得坚定:
“自然。”
“可是你们落花洞不是说,和洞神在一起,幸福无比吗?”
林远松开手,站起身俯视着她,
“自相矛盾。”
千乌仰着头,眼中的泪水在火把映照下闪闪发亮:
“洞神大人,您为什么总要说这些奇怪的话?难道,您是看不上我们这些女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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