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烨恒微微摇头,目光下意识,极其隐晦地扫过宗主寒之空沉静如水的脸,回答道“弟子不知其确切出身。只知他曾问过弟子一句……一句令人心惊之语,他问我宗内是否有至尊坐镇?”
“至尊?!”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被抽干!这两个字蕴含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强者的神经!
至尊!那可是超越磐涅,凌驾于苍生之上,传说中近乎仙神的存在!
若那真丹修士真与这等存在有关联…寒剑宗这次的祸事,何止是踢到铁板?简直是捅破了天!
所有长老,执事,包括一向沉稳的二长老,大长老,眼中都难以抑制的掠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鸦雀无声,只有众人极力压抑的,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寒景沅脸上的苦涩愈发浓郁。他猛吸一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噗通”一声,面向寒之空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玄冰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亲!”
他的声音带着决绝,疲惫与深深的悔恨,“经此惨痛教训,孩儿深知自身见识浅薄,心性不足,莽撞行事,致使宗门痛失栋梁!孩儿……无颜再居少宗之位!今日起,自愿卸去少宗之职,不再参与宗内任何事务决策,只求……只求能潜心修行,以期将来能亲自了结此因果,为五长老报仇!恳请父亲……成全孩儿这最后之愿!”
他说得字字泣血,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话音落,他颤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此物通体由一种极寒玄冰雕琢而成,中心镶嵌着一柄栩栩如生,寒意凛然的冰晶小剑,流光内蕴。那是象征着寒剑宗未来宗主权柄的“少宗令”!
他双手将令牌高举过头顶,姿态卑微,仿佛在献祭自己的过去。
寒之空的目光,终是缓缓抬起。
他的视线扫过儿子卑微的身影,扫过长老们复杂的表情,最终落回令牌上。
古潭般的眼眸中,似有惊涛骇浪翻涌,又仿佛无尽冰川崩塌,然而最后的一切,都被压制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双目之下。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每一个字却仿佛带着冰冷的枷锁,重重落下
“此事之过,非你一人之责。然你身为少宗,识人不明,判断失据,轻启事端,致使宗门痛失长老,折损天骄,元气有伤!少宗之位,暂且保留。然失职之罪,不可不究。即日起,罚你入后山凌剑窟面壁思过!非破分神之境,不得踏出半步!一日不达,一日不得见天日!”
这判决,既保留了寒景沅的性命和根基,又剥夺了他的自由,是严惩,亦是保全。冰寒刺骨的“凌剑窟”,足以让任何神采飞扬的骄子褪去浮华。
“谢……父…宗主成全!”
寒景沅声音哽咽,再次叩首。他缓缓起身,并未收回令牌,而是万分郑重的将那枚象征着无上荣耀与责任,此刻却如烙铁般炙手的“少宗令”,轻轻放在了冰冷的玄冰地面上。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那扇巨大的玄冰殿门走去。
“且慢!”
大长老看着他即将远去的萧瑟背影,苍老却蕴含着无上威严,宛如冰河炸裂的声音,骤然响起!无形的枷锁,瞬间锁定了寒景沅迈出的脚步!
他缓缓站起,高大的身躯仿佛瞬间撑满了大殿的上首空间。
其目光如实质的寒冰利箭,牢牢钉在寒景沅僵硬的背影上,那视线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骨骼,直刺灵魂深处!
“如此处置,本尊……觉得太过草率,不妥。”
话音落下!
偌大的玄冰殿,此刻真正化作了万载冰窟!
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压下!
两侧正襟危坐的长老,执事们,个个噤若寒蝉,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彻底屏住,生怕一丝气息的波动都会引火烧身!
无形的寒气在殿内疯狂滋长,蔓延,这寒意不再仅仅是玄冰地砖的冰冷,更是源自那无声对峙中,权力交锋所产生的恐怖气息,刺骨锥心!
寒之空放在宽大王座扶手上的手,五指缓缓收拢。
每一个指节都因极度用力而绷紧,指尖森白得如同那玄冰王座本身。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凛冽之意,隐隐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时间再次被拉长,每一刹那都如同熬炼。
寒之空抬起眼帘。微微侧首,那眼眸幽深,毫无偏移迎上了大长老那冰锥般锐利,带着审视,质疑乃至一丝挑战的视线。
王座之上,寒之空的声音沉静响起,依旧听不出丝毫喜怒,却蕴含着山岳般的重量,托起了大长老所带来的滔天压力
“哦?”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尾音微微上扬,仿佛在掂量着对方话语的分量。
“大长老觉得……本宗如此处置”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众人“有何不妥?”
平静的话语之下,汹涌的暗流终于开始浮出水面,一场关乎宗门权柄,未来格局的惊涛骇浪,已然在这看似简单的问句之中,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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