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派内的混乱，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演变成滔天巨浪。

被“幻心散”影响的弟子人数远超黄真最初预估。那口老井供应着近三成留守弟子的日常饮水，毒性虽不致命，但扰乱心神、放大内心恐惧与阴暗面的效果极其恶毒。一时间，华山之上，哭嚎声、打斗声、癫狂的呓语声此起彼伏，昔日清修练武的圣地，竟恍如森罗鬼域。

黄真虽以雷霆手段强行镇压，制住了数十名闹得最凶的弟子，但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有说门派惹怒了山神遭了天谴，有说是之前死去的弟子冤魂作祟，更有甚者，在幻心散的影响下，开始疑神疑鬼，指责身边的师兄弟是内鬼奸细，险些引发更大的内斗。

“都给我闭嘴！稳住心神！这是敌人下的毒！莫要自乱阵脚！”黄真运起内力，声如洪钟，在混乱的演武场上炸响，暂时压下了骚动。他双目赤红，须发戟张，如同发怒的雄狮，扫视着那些面带惊恐、眼神涣散的弟子。

“赵长老！钱长老！”他厉声喝道，“立刻带人，将所有出现异常的弟子隔离至后山石洞，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其余人等，立刻停止饮用山中所有水源，所需饮水，即刻派人去三十里外的清溪涧取用！”

“是！”两位长老也知道事态严重，连忙领命而去。

“李师侄！”黄真又看向一名较为沉稳的中年弟子，“你带一队人，彻底搜查全山，特别是水源地，务必找出下毒之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遵命！”

一道道命令下达，残存的华山派力量被迅速调动起来，竭力稳住这濒临崩溃的局面。然而，黄真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敌人这一手，太毒了！不费一兵一卒，便让华山派陷入了内乱与恐慌，士气跌落谷底。

“若是此时有外敌来攻……”黄真不敢再想下去，握紧了手中的熟铜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就在华山派内部一片鸡飞狗跳之际，山下负责警戒的弟子，连滚爬爬地冲上了正气堂。

“黄师叔！不好了！山……山下发现大批不明身份的江湖人，正在集结！看架势，似乎……似乎要攻山！”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黄真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多少人？何方势力？”

那弟子脸色煞白，喘息着道：“人……人数不少，粗略看去，不下百人！服饰杂乱，看不出具体来历，但其中……其中似乎有苗疆打扮的人！”

苗疆！五毒教！

黄真心头一沉。果然是他们在背后搞鬼！趁你病，要你命！

“敲警钟！所有能战的弟子，随我迎敌！”黄真再无犹豫，提起熟铜棍，大步冲出正气堂。

“铛！铛！铛！”

急促而洪亮的警钟声，瞬间响彻整个华山玉女峰，压过了所有的混乱与喧嚣。这代表着门派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尚能保持清醒的弟子们，听到钟声，纷纷拿起兵刃，向着山门方向汇聚。虽然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惶与不安，但在黄真那如同定海神针般的身影带领下，依旧迅速结成了防御阵势。

山门之外，黑压压的人群已然逼近。正如那弟子所言，来人成分复杂，有彪悍的刀客，有阴鸷的剑手，更有十几名身着斑斓苗服、手持奇门兵刃的五毒教众，簇拥着一个身材高瘦、面色蜡黄、手持蛇头杖的苗疆头领。而在这群人最前方，赫然便是去而复返、脸上带着疯狂笑意的桑小娥！

“黄真！没想到吧？你以为躲回华山就安全了吗？”桑小娥尖声笑道，声音中充满了大仇将报的快意，“今日，我便要踏平你这华山派，用你们所有人的血，祭奠我兄长的在天之灵！”

那苗疆头领也操着生硬的汉语，阴恻恻地道：“交出袁承志，或可留尔等全尸！”

黄真怒极反笑，熟铜棍遥指桑小娥和那苗疆头领：“放你娘的狗屁！就凭你们这些土鸡瓦狗，也想踏平我华山？桑小娥，你屡次三番与我华山为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还有你们这些五毒教的妖人，助纣为虐，一个也别想走！”

“杀！”桑小娥早已被仇恨蒙蔽心智，不再废话，厉喝一声，当先冲出，鸳鸯钺带着凌厉的幽蓝寒光，直取黄真！

她身后那百余名江湖亡命之徒以及五毒教众，也发一声喊，如同潮水般向着华山派那单薄的防线发起了冲击！

“华山弟子！随我杀敌！护我山门！”黄真咆哮一声，毫无畏惧地迎上桑小娥，熟铜棍化作一道黄色狂龙，悍然砸下！

“护我山门！杀！”

残存的华山弟子，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且刚刚经历内乱，人心不稳，但此刻面临灭门之危，骨子里的血性与对师门的忠诚被彻底激发出来！他们红着眼睛，挥舞着刀剑，紧随黄真，与来犯之敌狠狠撞在一起！

刹那间，华山山门前，杀声震天，兵刃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鲜血很快便染红了山门的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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