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怡意识昏沉间，竟莫名置身于一片朦胧的虚空之中。
她全然不知外界血色天幕笼罩的危机，只蹙着眉环顾四周，满心疑惑。
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视线向下望去，一幕熟悉又遥远的场景缓缓铺展开来。
那是她早已快忘却的前世，是成为张家人之前、那个懵懂又灰暗的自己。
当看到下方那个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的身影时。
张怡的心猛地一揪，再次被那股熟悉的抑郁情绪裹挟，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不远处，她的母亲正蹲在那道身影身旁，眼眶通红，泪水不断滑落，声音哽咽却带着执拗的温柔。
“再努努力好不好？为了自己，别放弃……”
张怡望着母亲憔悴的模样，鼻尖一酸。
她清楚，在那个世界里，母亲是唯一不想让她消失、拼尽全力想留住她的人。
“想回去吗？”一道轻佻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
天道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目光落在下方的场景里，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她好像很想你呢。你想回去见她吗？我可以帮你。”
他笑眯眯地转头看向张怡，语气里带着邀功的意味。
“我可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你遗失的归途呢。”
说着，他又将目光落回下方，忍不住感叹，“哎，你以前就是这个样子吗？”
天道眼底满是诧异。
下方那个小姑娘，浑身透着一股死寂，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毫无感知。
和他认识的那个鲜活、坚韧，甚至带着几分桀骜的张怡，简直判若两人。
他凑到张怡身边，依旧是那副笑嘻嘻、欠收拾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讨要。
“小阿怡，我对你多好呀，都帮你找到家了，你要不要夸夸我？”
可张怡的目光却丝毫没有落在他身上，依旧牢牢锁在下方那个许久未见的母亲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思念，有愧疚，还有深藏多年的遗憾。
那是她穷尽半生都未能放下的执念，是刻在骨血里的牵挂。
天道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他自然懂张怡此刻的心情，毕竟，那是她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那个女人真的很想你。”天道望着下方。
不停安慰、从未放弃的母亲，忍不住轻声感叹，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人类的母爱真的很奇怪，明明那么脆弱，却又能坚韧到极致。
为什么人类的人心，既那么复杂，又那么让人动心呢？”
他活了无尽岁月，见惯了生灵的冷漠与争斗，却始终不懂这份跨越生死、不计回报的情感。
“张怡，这是你最后可以留在这个世界的机会。”
天道骤然敛去所有戏谑，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目光沉沉地锁着张怡，语气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郑重。
错过此刻，往后无论他再费多少力气，都没法再带她回到这个世界了。
张怡却没有应声，只是定定地望着下方那个不停拭泪、温柔劝勉的母亲。
眼神放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怅然，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份跨越时空的思念里。
天道见状，无奈地轻笑出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果然，凡人皆困于执念，她终究还是会选这条沉溺过往的路。
他转身便要悄然离去，权当自己做了件难得的好事，了却她这桩深埋心底的遗憾。
“你走什么。”张怡的声音忽然响起，清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
她缓缓收回落在母亲身上的目光，转头看向天道的背影，神色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天道脚步一顿，回头时又换上了那副笑眯眯的欠揍模样。
“我不走，留在这里陪你看旧人吗？
张怡，我可不像你那个傻系统，会为了你这个黑心肝的家伙不顾一切牺牲自己。”
他语气轻快，话里却藏着隐忧。
更何况，他若在此久留，这个本就脆弱的前世世界，会重蹈她如今世界的覆辙，开始崩坏瓦解。
张怡没接话，趁他说话的间隙，抬脚就往他小腿上狠狠踹了一下。
天道猝不及防被踹中，整个人愣了一瞬。
随即眼底翻涌着怒意，咬牙道：“你别逼我动手！”
要不是眼前这人是他偏爱的存在，凭她这蝼蚁般的身躯，他早就让她灰飞烟灭了！
张怡却只淡淡撇了他一眼，全然无视他的怒火，转身便往与母亲相反的远方走去。
“喂！张怡你走反了！”天道急声喊道，语气里满是费解与急切。
“后面才是回去见她、留在这个世界的路！”
张怡头也不回，只丢给他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我很感激你帮我回来再见她一面，但忘记告诉你了，在这个世界的我，早就死了。
人鬼未了情这种矫情事，我没兴趣。倒是你，自己把自己玩坏了，还得我回去给你收拾烂摊子。”
一个天道把自己折腾到濒临崩溃，说出去怕是没人会信。
天道的神色再次沉了下来，褪去所有玩笑，一字一句地认真道。
“我可以让你复活，回到你还没死的时候。
你也清楚我现在的状况，这真的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我没有开玩笑。”
他自己也不知道，以他如今的状态还能撑多久，不如给张怡一个圆满。
让她留在没有纷争、有母亲陪伴的世界里。
毕竟，他是真的喜欢面前这个鲜活的姑娘。
张怡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向他，眼底没有丝毫动摇，只剩坚定。
“我知道。但我哥，还有那么多族人，都在等我回去。”
她一路挣扎跋涉，努力了这么久才走到现在，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至于这个承载了她过往与遗憾的世界。
她向来信奉落子无悔，往后只会大步向前，绝不会为了过往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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